那時沂蒙山地正遭著連年大旱,土裂得能塞進半只草鞋,老槐樹的葉子卷成了筒,連最耐渴的山鼠都順著干河床往南逃。山民們跪在龍王廟前,額頭磕出了血,供桌上的清水碗曬得見底,只余下碗底一圈白痕,像誰遺忘的淚痕。
“我叫沂花?!彼龑蟻淼暮⑼?,聲音比山澗里的風(fēng)還軟,“你們的河,不該是這模樣的?!?/div>
沒人知道沂花是龍女,偷了龍宮的“神水引”跑出來的。那神水引是東海龍王鎮(zhèn)宮的寶貝,一滴能化一泓泉,她趁著龍王宴飲,揣著玉瓶就往人間奔——她在天河畔見過沂蒙的輪廓,知道這片山坳里的人,正盼水盼得眼睛發(fā)枯。
她把神水引倒進山坳最深處的石潭,那潭本已見底,只剩幾塊黑黢黢的石頭,神水一落,石縫里竟“咕嘟咕嘟”冒起水泡,水線眼看著往上漲,漫過石沿,漫過草莖,順著山勢往低處淌。她又沿著山梁跑,指尖點過之處,清泉跟著她的腳印涌出來:這處是后來的螳螂河,那處是柴汶河,還有幾股細流,在山腳下匯作一處,像被巧手攏起的銀線。
龍王發(fā)現(xiàn)神水引丟了時,沂花正坐在一塊青石上,看溪水繞著石頭跑。龍王怒喝著要捉她回去,溪水卻突然漲了起來,漫到龍王腳邊——是山民們舉著鋤頭趕來了,老的少的,擋在沂花身前,說:“這姑娘是救我們的,不能帶她走!”
沂花回頭望了一眼,眼里落了淚,淚珠掉在溪水里,溪水“嘩”地一下寬了好幾尺?!拔易吡耍彼龑ι矫駛冃?,“但水會留下的?!彼滞蛱炜眨旌釉谠贫肆林?,像一條銀帶,“記著,地上的這河,和天上的銀河是連著的?!?/div>
話音落時,她化作一道白光,融進了溪水里。龍王嘆了口氣,也轉(zhuǎn)身回了東海。從那以后,沂蒙山地就有了河,人們叫它沂河。河水流過的地方,長出了莊稼,開滿了野花,山民們在河邊洗衣、放牛,傍晚時坐在河岸上,看天上的銀河,再看腳下的沂河,真覺得它們是一條河,只是一條在天上,一條在人間。
有人說,逢著夏夜晴好,能看見沂河里有個穿素裙的姑娘,坐在石頭上梳頭發(fā),梳著梳著,頭發(fā)就變成了水草,飄呀飄的。也有人說,沂河的水永遠也喝不完,是因為神水引還在水底沉著,沂花姑娘也還在水里住著,守著這片她救過的山,守著這條她留下的河。
如今站在沂河邊,看河水清清亮亮地流,流過沂水的城郭,流過兩岸的田野,就總想起那個叫沂花的姑娘。或許神話本就是這樣——當一條河承載了太多人的眷戀,連它的源頭,都變得又軟又暖,成了心底淌不完的念想。
牛霞,筆名梧桐,山東臨沂人,生于沂水。
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
中國散文學(xué)會會員,
山東省散文學(xué)會會員,
臨沂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
沂水縣作家協(xié)會會員。
作品見于《齊魯文學(xué)》《青年文學(xué)》《樂安詩畫》《中國詩人詩選》《詩詞樓閣》《新代詩人作家文選》《當代文學(xué)大典》
著有長篇小說《驅(qū)鬼羅剎》《梧桐花又開》詩詞集《梧桐小詞》?!抖际蓄^條》認證編輯
全球華語最美女詩人。
中國愛情詩刊 在線詩人
經(jīng)典文學(xué)網(wǎng),
中華文藝簽約作家,
齊魯文學(xué)簽約作家。
半朵中文網(wǎng)專欄作家。
作品多次獲國內(nèi)外各獎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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