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熱點 前言:今年是抗日戰(zhàn)爭勝利80周年,特發(fā)一組抗戰(zhàn)題材的文章,日更一篇。雖是舊文,卻賦新奠,以誌緬懷?!把绖倮耸?,華夏重生譜新篇?!?/span>

親近騰沖
到過滇西的人說他見過大山,應該是沒有人與他計較的,因為滇西的山確實大。從保山到騰沖不過一百多公里,大巴車卻走了將近三小時。
這還是走高速,如果是走老路320國道,時間還得長一些。
昆明經(jīng)保山到畹町再至緬甸的國道,其實就是抗戰(zhàn)時期的滇緬公路。
保山至騰沖的高速路與老路時有交集,但高速的地勢更高。望著腳下蜿蜒險峻的滇緬公路,不由心中感慨萬千。

日軍侵占香港、越南之后,滇越公路被切斷,滇緬公路就成了上世紀四十年代中國聯(lián)系外部世界的唯一通路。
同盟國大量的援華物資,包括中國從美英購買的武器彈藥,汽油藥品等中國軍隊亟需的軍用物資都通過這里源源不斷地運往中國抗日各戰(zhàn)場,月運輸量從二百余噸猛增至萬余噸,最高達一萬七千余噸!
此時的滇緬公路對于近乎彈盡糧絕的中國抗日戰(zhàn)場,就好比輸氧輸血的纖細膠管對于一個奄奄一息垂危病人,那是全靠它來救命,一旦滇緬公路有個什么閃失,等待中國的直接就是亡國滅種!

當年迫于倭寇滅亡中國的壓力,在滇西如此險竣的地方,又無大型筑路機械,十余萬各族民工僅憑鋼釬洋鎬,肩挑手提,僅用九個月就修通了千余公里的滇緬公路,這不能不是一個難以置信的奇跡!
修建這條跨國公路是云南省主席龍云在1938年提出而蔣介石立刻就批準了的,而且不但讓國民政府批了錢,還把當時國軍中最精銳的工兵團調(diào)撥給了龍云。這條路剛剛通車日軍就切斷了滇越公路,不得不佩服他們的先見之明。

這幾天在騰沖早起晚歸,疲于奔命,所幸這臺老機器各個零件運轉(zhuǎn)還算正常,沒有掉鏈子。如今旅游天時地利人和都得齊備,前提就是必須有副好身板。
騰沖屬東南亞氣候,四季不甚分明,只分雨季旱季,七八九月是雨季,冬春則是旱季。雖說雨季剛過,但金秋十月的騰沖還是會時不時地來上一陣雨。但對于惜時如金的旅游者來說,自然是風雨兼程。

云南人樸實熱情,問他個路能跟你說上半天,怕你沒記住還追上來叮囑幾句。云南人也善談,尤其是的哥。問他一句回答你一堆。
的哥說騰沖最火的生意是翡翠玉石生意,賣珠寶翡翠的比賣白菜的還多,等到趕集就在大街上擺攤賣,滿大街都是玉石攤!

筆者也納了悶了,這么貴重的奢侈品也有擺攤的?看來云南遠不止十八怪,在昆明搭的時司機竟然把車狂飆到一百碼,還說大家都這么開,飆到一百三是常事,后來出過事才降到一百的。
還有大巴在高速路邊接客,還把客人送至收費站。莫非云南的交警都去印度培訓過。
的哥說,緬甸盛產(chǎn)翡翠,他們又不會加工,于是我們這邊的人就大量販進。我們這里的人還喜歡賭石,一刀富,一刀窮。賭上好運了,一刀下去,哇,買棟別墅!當然有人富就有人窮,大多數(shù)人還是沒有那么好的運氣。

我們這邊好做的生意還有紅木硬木生意,我老爸年輕的時候就常跑緬甸,搞那種炮車,對,老叔懂的,就是那種解放CA30,還有嘎斯63,只有那種炮車才能跑原始森林。把那邊的金絲楠木還有黃花梨什么的珍貴木材拉過來,很便宜的,到這邊就——嘖嘖,你們都懂的!
常常是坐了的士,雖然是花了錢但到達了目的地,還長了見識開了眼,這錢花得不冤。

這兩天逛了熱海,攀了火山,泡了溫泉還游了和順古鎮(zhèn)。沒忘初心,重頭戲還是瞻仰了抗戰(zhàn)紀念館和國殤園。
火山和溫泉過去也不止一次領(lǐng)略過,但各有各的風格,騰沖這邊的更具特色。騰沖號稱99座火山,88處溫泉。尤其是熱海的溫泉,溫度高得可以煮雞蛋,用稻草綁一串雞蛋放下去,幾分鐘就熟了。剝開一個咬一口,一股硫磺味。

騰沖的火山號稱中國最年輕的火山,最近一次爆發(fā)是三千年之前。與之同樣年輕的還有廣西潿洲島火山和海南馬鞍山火山。
騰沖地處歐亞大陸和印度板塊沖撞的地緣線上,因此多火山,多地熱和地震。這邊地熱資源豐富,許多的村民在院子里刨幾鎬就能挖出熱水來。有人分析這里的人從來沒有燒過熱水洗澡。
不過的哥說,等你挖出熱水就會有人來給你裝閥,用熱水必須交費,你欠費他在那邊就給你關(guān)了。
翡翠屬于硬玉,這種礦物的形成必須具備高溫高壓的外部條件,所以,火山、兩個大陸板塊的擠壓,這里盛產(chǎn)翡翠玉石就不奇怪了。
也曾去過許多“中國魅力古鎮(zhèn)”。但不夸張地說,和順是筆者見過的最美麗最溫馨的古鎮(zhèn),沒有之一。
和順確實是漂亮,陽光和煦,垂柳依依,碧水環(huán)繞,古樹濃蔭。小橋流水,牌坊高聳。這里隨處可見明清年代的古老建筑,斑剝的青石塊壘成的堰墻爬滿青苔,手之所觸,真切地摸到了數(shù)百年的蒼桑。

這里的圖書館和文昌閣占據(jù)了古鎮(zhèn)最高最風光的地段,圖書館藏珍貴古籍和近現(xiàn)代圖書九萬余冊,是中國最大鄉(xiāng)鎮(zhèn)圖書館,為圖書館題寫匾額的是大學者胡適。
古鎮(zhèn)對“和”文化的詮釋令人折服,一個崇尚“天意莫違”和“士和民順”文化風尚的地方,一個把文化放在最高位置的地方,能不子嗣綿綿,人才倍出嗎?

看到介紹這里有寸姓大戶人家,不由心為之一動。忽然想到滇軍虎將寸性奇也是云南人,那么他會不會也是這和順古鎮(zhèn)的人呢?
寸性奇是在抗戰(zhàn)時期犧牲的國軍高級將領(lǐng),如果他真是和順人,不可能不介紹他。
果然,在一處宣傳和順良好家風的長廊里,赫然看到了寸將軍的英名。吃驚的是,他寸家書香門第,滿門忠烈!寸性奇1941年殉國于中條山戰(zhàn)役,彼時,同為云南人的第三軍軍長唐淮源戰(zhàn)死,被日軍炮彈炸斷了雙腿的寸性奇高呼:“中國沒有投降的將軍!”繼而拔所佩中正劍自戕!
寸性祿,性奇四弟,遠征軍中校,1944年在收復龍陵的激戰(zhàn)中陣亡。寸性福,性奇五弟,國軍空軍上校,在1942年保衛(wèi)雷允機場的戰(zhàn)斗中壯烈犧牲。
寸性奇的老父親,88歲的晚清武舉人寸大進,因日軍攻占騰沖,于城門處指倭寇大罵,憤而絕食而亡!

嗚呼,古有楊家將,今有寸家男,皆是滿門忠烈,為國盡忠!
令筆者差點大跌眼鏡的是,我黨著名的哲學家理論家艾思奇同志竟然也是和順人。參觀完艾思奇故居和他及一家的生平事跡展覽后,筆者諸多感慨,人杰地靈,人杰地靈,這么好這么美的地方,注定是出人才的。古人“誠不我欺也”!
鎮(zhèn)上還有一座總兵府,出了一個大清從一品的封疆大吏。在總兵府旁邊,吃了一碗“大救駕”。名字有點玄虛,其實就是一碗云南人最愛吃的餌塊。不過味道還真的不錯。
傳說南明王朱由榔逃到此地,饑寒交迫幾成餓殍,吃了幾碗餌塊之后大喜,曰“真乃救了朕的大駕也!”于是,云南餌塊就得了這么高大上的一個名字。
上午去了滇西抗戰(zhàn)紀念館和國殤墓園。這是筆者的主張,因為這確是筆者此行滇西的主要目的。
步行至國殤園,不禁為前來拜祭的人數(shù)之多驚訝。許多的人還捧著菊花,一打聽,這黃色的菊花須五塊錢一枝,但既是專程前來,再貴也顧不得了。在昆明最大的花卉斗南市場,這些錢夠買20枝加了包裝的紅玫瑰花了。

懷著專注虔誠而悲愴的心情參觀了抗戰(zhàn)博物館。展廳內(nèi)海量的照片舊聞和實物都默默地向古老民族的后人們講述著那段血腥得不堪回首的悲慘歷史。
正門大廳中央那大炮護盾狀的銘牌,那用刺刀頂著的陣亡官兵的上千頂留著彈孔染著血跡的德式英式鋼盔無不令人肅然沉重。

展館的規(guī)模宏大,分七大部分展述了滇緬公路、遠征軍組建、第一和第二次入緬作戰(zhàn)和滇西會戰(zhàn)、仰攻高黎貢山和攻克龍陵、血戰(zhàn)松山和光復騰沖的全部滇緬作戰(zhàn)的內(nèi)容,真實詳盡,觸目驚心。
殘暴奸詐的小鬼子也是挖空心思,知道如果掐斷滇緬公路這條當時唯一的國際通道,只要斷絕了美英對中國的軍援,那么積貧積弱、連鐵釘火柴都生產(chǎn)不了的中國就只有被迫投降這一條路可走。

為了捍衛(wèi)中華民族這最后的生命線,從1940的冬季到1945年的春季,40萬優(yōu)秀的中華兒女組成遠征軍,浴血苦戰(zhàn)不惜犧牲,飛蛾撲火般以血肉之軀投入慘烈凄絕的戰(zhàn)場,用青春的熱血染紅了異國邊陲的土地,取得了第二次緬北戰(zhàn)役和滇西會戰(zhàn)的勝利。
館里展出的許多的實物、照片和雕塑都令人沉思,甚至是讓人眼窩發(fā)熱。

有一組拉著沉重石碾的塑像,幾個衣衫襤褸的瘦弱農(nóng)民,咬牙掙扎著前行,生動地再現(xiàn)了當年修筑滇緬公路的艱辛場面。捶道碴的既有老人,還有背著嬰兒的少數(shù)民族大嫂,看一眼就讓人心酸不已。
還有一座雕塑更是令人感慨,那是一個縣長手捧雞毛信還有一副錚亮的手銬。那是當年真實的寫照。為了督促手下的縣長官吏們搶在規(guī)定的工期內(nèi)完工,龍云給手下十余個縣長送去了雞毛信另加一副手銬。

雞毛信意味著十萬火急,手銬則意思明白,到時完不成工程就自己戴著手銬來吧。
在這種悲催的大形勢下,千余公里的滇緬公路硬是在九個月的時間內(nèi)搶筑完工??吹竭@個奇跡,許多的外國工程師驚嘆:滇緬公路是可以與巴拿馬運河相媲美的偉大工程!
親愛的朋友,您不覺得所有的中國人都應該向這條傳奇的公路致敬嗎?
還有一組雕塑,是我們的少數(shù)民族的兄弟在向前線運送軍糧,雕塑的名稱是“餓死不吃軍糧”。塑的是一個運軍糧的民伕扶起另一個奄奄一息的民伕,他們絕望的眼神流露出強烈的求生渴望,卻堅決不動身邊成袋的軍糧。這就是當年我絕境中苦難的中華兒女!

在英烈墻的大理石墻面上,密密麻麻刻滿了參加滇西會戰(zhàn)殉難的遠征軍將士的名錄,有騰沖收復戰(zhàn)犧牲的四千多人,攻克松山陣亡的七千多人。加上被野人山吞噬的,在緬北滇西各戰(zhàn)役中殉國的,總數(shù)達到了十余萬人。
敬獻了一束素花,深深地哀悼之后,撫摸著冰冷的大理石,看著那河中沙子一樣稠密的人名,從這一個個抽象的漢字組成的名字上怎么也想象不出,這就是一個個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啊。

忽然浮現(xiàn)出和順的景象,如海的鮮花,攢動的人頭,熱鬧的街市;像模特兒一般時尚的少女,還有像花蕾一樣的兒童。他們也是在和順,但不是當年穿著乞丐般軍裝的迷龍煩啦他們那伙大兵所在的和順。
他們能用自己那條爛命去與日本鬼子拼個你死我活,卻不得不為了填飽肚子不惜冒著違犯軍令被槍斃的風險去搶一把粉條!

終于明白了,劫后余生的煩了在掃大街時卻笑得那么開心,因為他活著!
在寸性奇將軍的墓前深深三鞠躬之后,望著騰沖雨后湛藍的晴空,心中莫名涌起一陣輕松感,仿佛也穿越了時空,有了一種劫后余生的感覺。
在將軍墓前,想起了為國捐軀的滇籍唐淮源將軍,王甲本將軍,齊學啟將軍和陳忠書將軍。想起了十余萬戰(zhàn)死的遠征軍將士繼而想起了在抗戰(zhàn)中犧牲的三千五百萬不屈英靈。

張自忠將軍曾悲憤地說,國家危亡到這個地步,我們做軍人的唯有去死,除此再無別的法子。
在張將軍殉國的南瓜山戰(zhàn)役前,他對部屬官佐們立誓:“此番前去,除了守住陣地,就是與諸君去尋找一個死的地方!”
嗚呼,做為一個民族,一個軍人,如果有了這種置生死于度外的悲壯血性與氣概,還有那個外夷膽敢覬覦我中華民族!
(202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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