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周師破了朝歌，姜子牙在封神臺列榜那日，云端里忽有片青灰色的影子——是老龜，它竟順著云氣游來了，四足踩著云絮，背甲上還沾著沂河的泥?？扇螒{仙官怎么勸，它就是不肯踏上天梯的第一級。“我若去了，沂水誰護(hù)？”它望著下方霧靄里的臨沂城，背甲上的紋路正與城郭輪廓隱隱相合，“那城里有戶人家，是當(dāng)年救我的老漢的后代，我還得看著他們種麥子呢?！?/div>
姜子牙執(zhí)封神鞭的手頓了頓，看向沂河蜿蜒如銀帶的方向。陽光穿過云層，照得沂河水面亮閃閃的，像撒了把碎金。他知這老龜守的不是河，是兩岸炊煙里的人間煙火。遂拂袖道：“既戀故土，便依你。”話音落時，他從袖中取出塊玉圭，往空中一拋——玉圭化作道金光，墜進(jìn)老龜背甲，瞬間融了進(jìn)去?！拔屹n你‘龜在城在’，”姜子牙的聲音順著云氣往下飄，“你守這城，我保這城。只要你背甲不塌，臨沂城就永不會傾?！?/div>
老龜朝著封神臺拱了拱背，算是謝過。然后轉(zhuǎn)身往云下游去，四足撥著云絮，快得像支箭。等它落到臨沂城時，沒驚動任何人——就那么慢慢沉進(jìn)土里，四足化作東西南北四門的地基，每只足趾都嵌進(jìn)巖層深處；背甲馱著青磚黛瓦，甲縫里長出的草，后來成了城墻上的護(hù)坡；連呼吸都放得輕了，吸氣時，沂河的水就往上漲三分，吐氣時，水又落三分，剛好不淹岸，也不旱田。
那年夏天，沂河發(fā)了場大汛。濁浪拍打著城墻，眼看就要漫過城頭，城里的人都慌了，扶著老人抱著孩子往高處跑。有個住在東門的老漢，是當(dāng)年采藥人的后代，他站在城墻上，望著河心發(fā)呆——突然看見浪里浮出片青灰色的“石洲”，有好幾畝地大，水再大也漫不過它半分。老漢突然想起小時候聽奶奶講的故事，撲通一聲跪下來，對著“石洲”磕了個響頭：“是老龜顯靈了！老龜在護(hù)著咱呢！”
果然，沒過多久，洪水就退了。人們?nèi)ズ有目茨恰笆蕖?，卻見它慢慢沉回水里，只留下圈漣漪，像老龜眨了眨眼。從那以后，每逢沂河汛起，兩岸人總盼著能看見那片“石洲”——有時是在月圓夜，有時是在起霧時，它浮一會兒就沉下去，卻總能讓人心安：老龜還在呢。
春秋時，有回敵軍來攻臨沂城。云梯搭在城墻上，箭像雨點(diǎn)似的落，眼看就要破城。守城的將軍正急得直跺腳，忽然覺腳下的城墻輕輕晃了晃——接著，城外的地面突然陷下去片，敵軍的戰(zhàn)馬沒站穩(wěn)，紛紛摔進(jìn)泥里；城墻上的磚縫里突然冒出叢叢蒲草，纏得云梯動不了。敵軍以為是神在護(hù)城，嚇得掉頭就跑。后來將軍在城根下挖了挖，竟挖出塊帶紋路的青石板，那紋路，跟老人們說的龜甲紋一模一樣。
到了唐宋時，臨沂城擴(kuò)了好幾次，可不管怎么蓋房子、修城墻，都沒人敢動城中心那片老地基。有回縣令想在城中心修座塔，剛挖了兩尺，就見土里滲出水來，水是溫的，還帶著股河泥的腥氣。當(dāng)晚縣令就做了個夢，夢見只老龜對他說：“那是我背甲的中心，動不得。”縣令醒了嚇出身冷汗，趕緊讓人把坑填了，還在那地方種了棵老槐樹——如今那棵槐樹還在，枝繁葉茂的，樹蔭能罩半個院子。
明朝時，沂河邊上住了個繡娘，繡得一手好沂河景。有天她坐在河邊繡東西，一陣風(fēng)吹來，把繡繃吹進(jìn)了水里。繡娘急得直哭，正要往下跳，卻見水面浮起片龜甲，把繡繃穩(wěn)穩(wěn)托了上來。繡娘愣了愣，伸手去接繡繃，指尖觸到龜甲時，竟看見甲紋里映出些畫面：有姜子牙伏在龜甲上的樣子，有老龜沉進(jìn)土里的樣子，還有歷朝歷代臨沂城的模樣。
繡娘把這些都繡進(jìn)了一幅畫里，取名《龜馱城圖》。畫里沂河繞著城，城像浮在水上，河心有片淡淡的“石洲”。這幅畫后來傳進(jìn)了官府，知府見了，讓人把畫刻在石碑上，立在城頭——如今那石碑雖已斑駁，可湊近了看，還能隱約看見畫里的沂河和城，看見那片藏在水里的龜甲。
到了現(xiàn)在，站在臨沂城頭望沂河，還能覺出腳下有沉穩(wěn)的呼吸。春天時，城根下的草比別處綠得早，像是老龜從土里送出的暖意；秋天時，沂河的水漲得緩，像是老龜怕淹了岸邊的稻子。有孩子問大人：“城里真的有老龜嗎？”大人就指著河心說：“你看那片總不沉的沙洲，就是老龜?shù)谋臣茁读诉叀！?/div>
沂河的水還在流，臨沂城還在立著。老龜馱著城，城挨著河，河又映著天上的云，成了誰也拆不散的契。就像當(dāng)年姜子牙說的“龜在城在”，也像老龜守了千年的愿——只要沂河不枯，只要人間還有炊煙，這龜馱著的城，就會一直站在這里，陪著沂水，過了一年又一年。
牛霞，筆名梧桐，山東臨沂人，生于沂水。
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
中國散文學(xué)會會員，
山東省散文學(xué)會會員，
臨沂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
沂水縣作家協(xié)會會員。
作品見于《齊魯文學(xué)》《青年文學(xué)》《樂安詩畫》《中國詩人詩選》《詩詞樓閣》《新代詩人作家文選》《當(dāng)代文學(xué)大典》
著有長篇小說《驅(qū)鬼羅剎》《梧桐花又開》詩詞集《梧桐小詞》?！抖际蓄^條》認(rèn)證編輯
全球華語最美女詩人。
中國愛情詩刊 在線詩人
經(jīng)典文學(xué)網(wǎng)，
中華文藝簽約作家，
齊魯文學(xué)簽約作家。
半朵中文網(wǎng)專欄作家。
作品多次獲國內(nèi)外各獎項(xià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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