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鳳鳴嶺上《縱使平凡一生也英雄》有感
文 岳 坤
讀完鳳鳴嶺上的《縱使平凡一生也英雄》,胸口像被東北寒風刮過,又被高粱酒烘熱。張洪福老師用“凍白菜”“酸菜”這些最卑微的符號,替千萬沉默的普通人立傳:沒有大學文憑,沒有耀眼頭銜,卻用五千首詩守住靈魂的火爐。 在他轉身離開講臺的那一幕。清高與清貧在現(xiàn)實中狹路相逢,他沒有怨天尤人,只把眷戀咽進喉嚨,把粉筆沫抖落在風里,繼續(xù)用汗水在鋼筋水泥上刻字。原來“英雄”不是舞臺中央的聚光,而是暗夜里仍仰望星空的人。
文章把“漂泊”寫得既蒼涼又壯闊:從吳越煙雨到塘沽海浪,每一步都量得出鄉(xiāng)愁的斤兩。張洪福把故鄉(xiāng)揣成胸口的一片胎記,任高樓、汽笛、方言怎樣撕扯,都帶不走那片黑土地。于是詩成了隨身攜帶的故鄉(xiāng),替他在每一座異鄉(xiāng)點燈。
讀罷美文我忽然明白:偉大不必震耳欲聾。只要像張老師那樣,在逼仄的生活里仍肯為一句好詩屏住呼吸,為一盞燈火守住長夜,塵埃里也能開出倔強的花。愿我也在自己的角落,做一棵凍白菜,經(jīng)霜更甜;做一棵酸菜,把平凡發(fā)酵成人間至味。
本文作者岳坤:十屋鎮(zhèn)關工委書
附:縱使平凡一生也英雄
——記吉林省詩人張洪福
文:鳳鳴嶺上
品讀張洪福的詩,需要在寂靜的冬夜燙一壺高粱酒,配上一碟暖香的花生毛豆,讓舌尖的溫熱喚醒心靈的觸角。燈影搖曳中,一行行文字便如飽經(jīng)風霜的老者,在昏黃的光暈里娓娓道來生命的倔強與從容。他筆下的人生況味,無需驚天動地的偉業(yè)佐證,那份在泥濘中不熄的詩意火光,早已照亮了一個樸素的真理:縱使塵埃滿身,亦可鑄就平凡史詩里的英雄魂魄。我在想,在這個金錢至上的社會,在情懷無法安放的時代,竟然有這么樣一個內心繾綣的男子。是怎樣的經(jīng)歷、環(huán)境才造就出來的啊!于是我于詩中尋找答案。他的是能了解他一生的足跡和愛恨情仇。
在《千首》的序言里,我知道他是1966年出生在東遼河畔,屬馬,骨血里奔涌著北方曠野的熾熱與不馴。他在詩集的自序中吶喊:“既然屬馬,那就做一匹脫韁的野馬,不想被哪條小溪誘惑,更不屑讓哪條繩索羈絆……我羨慕風的自由,云的安閑,我更想像風,像云,追風逐電是我的信念?!边@并非少年意氣的空想,而是熔鑄于命運爐火后結晶的生命宣言,是他穿越塵世風霜仍能引吭高歌的精神底氣。然而,命運并未輕易成全這匹“野馬”的馳騁之夢。他坦然接受并重塑了“落第秀才”的現(xiàn)實身份。在《千首》開篇,他以北國大地常見的“凍白菜”自喻:
“只因不成材,我活成了凍白菜,
經(jīng)過一段嚴寒,我活出了自己的風采。”
凍白菜,是東北秋收后那些未能壯滿芯的小棵白菜,被農(nóng)人細心編辮懸于檐下,熬過朔風凜冽的嚴冬。待冰霜蝕骨后投入滾水,一番揉攥瀝干,佐以濃香的雞蛋醬或肉醬,便成了寒冬里的人間至味。張洪福以此意象淬煉靈魂——未能躋身大學殿堂的“嚴寒”,并未凍結生命的韌性與可能,反而在生活的“沸水”中,褪盡青澀,逼出內在的純粹與甘甜。這看似微小的凍白菜,飽含著一個普通人直面寒涼、咀嚼困苦,最終將苦澀沉淀為生命回甘的生存哲學。
為了肩上沉甸甸的生活責任,張洪福的人生軌跡在現(xiàn)實與理想間輾轉。他曾短暫駐足于講臺。在詩集《拾葉》那篇《最后的一堂課》里,沒有激昂的告別演說,只有面對一張張求知眼眸時難以割舍的靜默掙扎:
這首詩的主要意思:并非不愛這三尺講臺,只因民辦教師菲薄的薪水, 撐不起屋檐下最基本的煙火日常,高風亮節(jié)終究不能當飯吃……
對職業(yè)的眷戀最終不得不向生計低頭,他選擇轉身,匯入時代奔涌的打工浪潮。建筑工地成為他新的人生疆場。詩集《千首》中,《苦盡甘來》、《竣工預驗收》等詩篇,以粗糲而精準的筆觸,勾勒出建筑工人從面對冰冷圖紙的嚴謹計算,到仰望親手澆筑的廣廈拔地而起時的澎湃心潮。汗水滴落在鋼筋混凝土的骨架里,也滲入了詩行,那些被陽光曝曬、被朔風皸裂的打工歲月,淬煉出他詩行里獨特的力道與筋骨。
為了生計,張洪福的足跡如候鳥般遷徙,幾乎遍布大半個中國。他曾感懷吳越之地的樓臺煙雨,駐足于燕趙大地的慷慨悲歌;在樂山大佛的慈悲俯視下沉思,于成都寬窄巷的煙火市聲中尋覓詩意;記取南京黃昏街頭的悵惘,描繪安徽合肥電廠外隨風搖曳的蒼茫蒹葭,也曾傾聽過天津塘沽港海浪的深沉詠嘆。
他的微信視頻號“我的足跡”,更是一部行走的詩箋——東北的黑土地是他永恒的根脈,而“江西遺恨,長沙夢斷”這些凝練的旅痕,則無聲訴說著漂泊的滄桑與輾轉的堅韌。
記得《隋唐演義》第十四回有首唐詩:
一日離家一日深,猶如孤鳥宿寒林。
縱然此地風光好,唯有思鄉(xiāng)一片心。
故鄉(xiāng),永遠是他文字深處最溫柔的痛點:“故鄉(xiāng)安放不下沉重的肉身,他鄉(xiāng)卻喚不醒漂泊的靈魂?!边@撕裂的鄉(xiāng)愁,成為他所有創(chuàng)作中反復吟哦的基調。正如他《鄉(xiāng)愁總入骨》寫的那樣,高樓擋不住,鄉(xiāng)愁總入骨。
生活重擔下的張洪福,其奮斗史浸透了汗水與霜寒。從租住鄉(xiāng)間兩間搖搖欲墜的土坯房起步,到最終在省城長春擁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小小空間,這條向上攀登的路途荊棘密布。沒有捷徑,唯有以透支的體力與不眠的燈火為階。張洪福坦言:“行萬里路易,讀萬卷書難?!遍喿x對他來說近乎奢侈的休憩,寫作則常被迫蜷縮在凌晨的寒窗下、顛簸的旅途中。然而,正是這分秒必爭的艱難耕耘,在光陰的河床上沉積下令人驚嘆的瑰寶——創(chuàng)作詩歌逾5000首,其中2000余首已結集付梓,《光影》、《拾葉》、《尋音》、《千首》四部專著是他捧給世界的赤誠之心。其余詩篇仍在網(wǎng)絡空間流淌,等待更多知音的共鳴。這5000余首詩行,字字皆是平凡生命在歲月砧板上反復捶打后迸濺出的金星。
星光不負趕夜人。張洪福的詩意跋涉贏得了時間的回響。他相繼成為中國詩歌學會會員、吉林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并承擔起長春市綠園區(qū)作家協(xié)會副主席、區(qū)老年詩書畫協(xié)會作家聯(lián)誼會副會長的職責。其作品在《都市頭條》等平臺引發(fā)關注,他在該平臺的編輯身份亦獲得認證。雖然尚未摘取國家級詩壇的璀璨桂冠,但地方各級文學平臺對他多有嘉獎,那份扎根泥土、映照民生的創(chuàng)作,贏得了最廣泛的鄉(xiāng)土認同。
張洪福的一生,正是無數(shù)平凡生命的交響。他以凍白菜般微小的存在,歷經(jīng)霜雪而不萎靡;從鄉(xiāng)村教師的清貧堅守到建筑工地的汗水澆筑,在動蕩漂泊中為家人構筑溫暖的巢穴;在生存的夾縫里執(zhí)著點燃詩歌的燈盞,最終讓五千余首詩行如星火,照亮自己,也溫暖他人。他的詩與生命互相注釋,雄辯地證明:英雄氣概并非專屬廟堂與史詩,它同樣磅礴于每一個在平凡崗位上胼手胝足、于生活重壓下依然仰望星空、并以文字守護精神家園的普通人靈魂深處??v使未居廟堂之高,未立赫赫之功,那份在生存夾縫中對詩意星空的不懈仰望,對生命尊嚴的堅韌守護,何嘗不是一曲蕩氣回腸的凡人之歌?他的平凡中張昭自己的獨一無二。我也明白為什么他把《秋實再造》放在《千首》之首:
把秋實再造/酸菜/你別具味道/不是冬藏無奈的選擇/而是匠心冥思的巧妙/酸菜/東北人餐桌上的美味佳肴。
是?。∷诎炎约罕茸魉岵?,雖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東北人的最愛,必不可少。
他的情懷,我們可以從他的《千首》封底上的一首古體(非絕句)小詩可見一斑。
“身在紅塵住,花開本無樹,但得荷華美,笑談風塵露”
最后祝愿張洪福老師,愿您如筆下的脫韁野馬,在詩意的曠野持續(xù)奔騰,在平凡的土地上繼續(xù)書寫那看似微小、實則磅礴的英雄史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