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鵲的喜與憂(外一首)
文/姚華根
喜鵲登高枝
是盡人共見的尋常
卻少有人懂
那云邊巢穴里
藏著防患于未然的滄桑
遠古時的喜鵲
本也在竹園密林棲居
因啼鳴聲似報喜
漸得世間偏愛
愛到極致
便有人以籠為牢
開始豢養(yǎng)
期盼所有的喜兆
都鎖進自家院墻
年復一年
待飛的幼鵲
成了戶戶爭搶的獵物
整個鵲族
險些斷了血脈
為活,為繁衍后代
喜鵲學會了遠避
筑巢的時候
專挑參天古木
將家安在樹巔云邊
冷看人間煙火忙
只知報喜的喜鵲
終于在絕境時徹悟……
不報憂的代價
差點丟了整個故鄉(xiāng)
○香樟樹
爺爺年輕時種的香樟樹
己撐成參天的傘
古銅色的皮膚裂著
像一頁頁風干的書箋
記著春秋輪轉
記著風霜漫過流年
爺爺總在樟樹下
支張小方桌,提把粗陶壺
木凳剛落,茶香就漫開
他數(shù)著枝椏間蹦跳的雀
忽然,忍不住一陣咳嗽
驚得鳥影掠向天邊
咳嗽歇了,爺爺摸著樹干
輕聲說”老伴呀
不好意思
又吵到您了"
滿臉皺紋里
漾開細碎的暖
姚華根,上海人。致仕鄉(xiāng)居,種花弄草,煮茶品詩。作品散見報刊雜志。
喜憂之間:自然符號與情感載體的雙重解讀
文/載云舟
詩人姚華根這兩首現(xiàn)代詩以質(zhì)樸語言構筑了深邃的意象空間,在自然物象與人文關懷之間架起了一道沉思的橋梁。
《喜鵲的喜與憂》解構了傳統(tǒng)文化符號,揭示被人類欲望扭曲的自然本真。詩人以“喜鵲登高枝”的尋常景象切入,卻敏銳捕捉到“云邊巢穴里/藏著防患于未然的滄桑”。這首詩實則是部微型進化史:喜鵲因聲似報喜獲得偏愛,卻也因此遭遇“以籠為牢”的囚禁命運。詩中“整個鵲族/險些斷了血脈”的驚心之句,道出了人類貪婪占有對自然生態(tài)的破壞。喜鵲最終選擇“遠避”“筑巢樹巔”,既是生存智慧,也是對人類中心的疏離。結尾“不報憂的代價/差點丟了整個故鄉(xiāng)”的頓悟,完成了從祥瑞符號到生命主體的認知轉變。
《香樟樹》則呈現(xiàn)了截然不同的人與自然關系。香樟樹作為時間載體,“古銅色的皮膚裂著/像一頁頁風干的書箋”,記錄著生命與記憶的綿延。爺爺在樹下喝茶觀鳥的場景充滿靜謐的儀式感,而突然的咳嗽驚飛鳥雀的細節(jié),巧妙銜接了生者與逝者的對話。將樹稱為“老伴”的動人瞬間,樹木已不再是客體,而是情感投射的對象,是記憶與思念的具象化。皺紋里“漾開細碎的暖”,展現(xiàn)了中國傳統(tǒng)“物我合一”的哲學意境。
覽觀兩首詩實形成有趣對話:前者揭示人類如何將自然符號化并強加價值,后者展示人與自然如何建立情感共生。喜鵲為逃避人類而高飛,香樟卻因承載情感而扎根,二者共同追問:我們究竟應該與自然保持怎樣的距離?是占有掠奪,還是尊重共情?詩人用近乎白描的語言,舉重若輕地托起了生態(tài)關懷與人文沉思的雙重維度。
在這機械復制時代,姚華根的詩仿佛一劑清醒劑,提醒我們重新審視與自然的關系——不是將其作為功利性符號,而是作為生命共同體的平等成員。這種回歸本真的觀看之道,或許正是現(xiàn)代人最需要習得的智慧。
2025.8.29疏影亭
《成子湖詩刊》2025年8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