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們面面相覷，最后還是李伯開口：“小雨那孩子，自從她娘出事后就不見了。有人說看見她往深山里去了，也有人說...是沈家的人帶走了她?！?/div>
沈家。又是沈家。
文雁回告別老人，踉蹌著向村里走去。她家的老屋還在，但門鎖已經(jīng)被撬開，屋里一片狼藉，像是被人翻找過什么。雁翎的床上還放著未完工的刺繡，針還插在半朵荷花上。
在雁翎的枕頭下，文雁回找到了一本日記。最后一頁寫著：
“他們以為我不知道二十年前的真相，但我找到了當年的接生婆。小雨不是姐姐的親生女兒，那天晚上...我必須告訴姐姐這個秘密，沈家不會放過我，如果我出事，一定是沈...”
日記在這里中斷，紙頁上有幾處深色的斑點，像是干涸的血跡。
文雁回癱坐在床上，腦子一片混亂。小雨不是她的女兒？那她當年被迫分離的親生骨肉在哪里？雁翎發(fā)現(xiàn)了什么秘密，竟招來殺身之禍？
窗外忽然傳來腳步聲，文雁回迅速藏好日記，走到門后。
一個身影在門外徘徊良久，終于輕輕敲了敲門。
“雁回姐，是你回來了嗎？我是春枝，趙春枝啊。”
文雁回打開門，一個微胖的中年婦女站在門外，臉上帶著焦急和恐懼。
“真是你！”春枝迅速擠進門，反手將門栓插上，“你怎么這時候回來了？快走吧，雁翎已經(jīng)不在了，你別再搭上自己！”
“你知道什么？告訴我！”文雁回抓住春枝的手臂。
春枝壓低聲音：“雁翎死前找過我，說她發(fā)現(xiàn)了沈家的秘密。二十年前，沈老爺強暴了家里的丫鬟，那丫鬟生下的孩子...被偷偷換給了文家。雁翎說，她找到了那丫鬟的親戚，拿到了證據(jù)...”
文雁回想起當年，她未婚先孕被村里人指指點點，卻始終不肯說出孩子父親的身份。原來雁翎以為小雨是沈老爺?shù)耐鈱O？
但更讓她震驚的是后面的話。
“雁翎說，沈家現(xiàn)在的主事人沈玉龍，根本不是沈老爺?shù)挠H生兒子，而是當年被調(diào)包的...你的親弟弟。”
文雁回跌坐在椅子上。沈玉龍，那個讓她愛過恨過的男人，竟然是她的親弟弟？那他們之間曾經(jīng)發(fā)生的一切...
“雁翎約了人在黑龍?zhí)兑娒?，說是有更重要的證據(jù)。第二天就...”春枝哽咽著，“雁回姐，你快走吧，沈家現(xiàn)在一手遮天，你斗不過他們的?！?/div>
送走春枝后，文雁回獨自坐在昏暗的屋里。窗外的山影漸漸模糊，黑夜吞噬了最后一絲天光。
她不會走。不僅為了雁翎，為了小雨，也為了揭開纏繞文沈兩家長達二十年的恩怨情仇。
夜更深時，文雁回悄悄出門，向黑龍?zhí)蹲呷?。山風穿過竹林，發(fā)出嗚咽般的聲音。她總覺得有人在暗處注視著自己，但每次回頭，只有搖曳的樹影。
黑龍?zhí)对谠鹿庀路褐涔?。文雁回沿著潭邊仔細搜尋，在雁翎可能失足落水的地方，她發(fā)現(xiàn)潭邊的泥地上有幾個清晰的腳印——明顯是男人的皮鞋印。
旁邊的一叢蘆葦上，掛著一小塊深藍色的布料。文雁回小心地取下收好，正當她準備繼續(xù)搜尋時，水中忽然有東西反了一下光。
她折下一根長樹枝，小心地將那物體撈上來。是一個金屬煙盒，上面刻著一個精致的“S”。
沈家的標志。
文雁回正要仔細查看，忽然聽見身后有腳步聲。她迅速躲進樹叢中。
兩個打手模樣的人打著手電走來。“剛才明明看見有人在這里，怎么一轉(zhuǎn)眼就不見了？”
“再找找，沈老板說了，不能留任何后患?！?/div>
文雁屏住呼吸，心跳如鼓。手中的煙盒冰涼，仿佛沈家罪惡的延伸。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聲長長的嗩吶聲，凄厲而又悲愴，像是為死者哀悼，又像是為生者預警。
山鬼的傳說突然浮現(xiàn)在文雁回腦海中——老人們常說，深山里有山鬼，會在夜晚吹響嗩吶，預示災禍將至。
兩個打手顯然也聽到了這聲音，臉色頓時變得慘白。
“是山鬼！快走！”他們慌忙逃離，連手電筒都掉在了地上。
文雁回等待片刻，確定他們真的離開后，才從藏身處出來。她撿起手電筒，光束掃過水面時，似乎看到潭底有什么東西在反光。
她定睛細看，隱約像是一個沉在水底的箱子。
嗩吶聲再次響起，這次似乎更近了。文雁回不再猶豫，轉(zhuǎn)身快步離開。
回到老屋，她鎖好門窗，在燈下仔細查看那個煙盒。除了精致的“S”標志，內(nèi)蓋上似乎還刻著一行小字。她用放大鏡仔細辨認，終于看清楚了：
“贈玉龍，愿如潭水，深不見底。梅，1983年春”
梅？文雁回想起沈家老爺?shù)睦m(xù)弦夫人就叫梅姨。1983年，正是她嫁入沈家的那年。這個煙盒是梅姨送給沈玉龍的？那它怎么會出現(xiàn)在雁翎的死亡地點？
更令人不解的是，梅姨早在五年前就已經(jīng)病逝了。
文雁回感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個巨大的迷霧中，每一條線索都引向更多的謎團。
窗外忽然傳來輕微的響動，像是有人輕輕叩擊。文雁回警惕地吹滅油燈，摸到門后。
“姑姑，是你嗎？”一個細微的女聲從門外傳來，“我是小雨。”
文雁回猛地拉開門，一個瘦弱的身影迅速閃進屋內(nèi)。
在昏暗的燈光下，文雁回看清了來人的面容——與她年輕時幾乎一模一樣的臉，只是更加稚嫩和驚恐。
“小雨？你還活著！”文雁回抱住失而復得的女兒，淚如雨下。
但小雨輕輕推開了她，眼神復雜：“我都知道了。春枝姨告訴我了一切...關(guān)于我的身世?！?/div>
文雁回愣住了。
小雨從懷里掏出一個油布包，層層打開后，是一本發(fā)黃的土地證和幾張舊照片。
“媽媽死前把這個交給我，說如果她出事，就讓我?guī)е@個去找你。”小雨的聲音顫抖，“她說這不是意外，是沈玉龍派人害死了她，因為她發(fā)現(xiàn)了沈家的秘密...”
照片上是年輕時的梅姨和一個陌生男子的親密合影，背后寫著“與駿生，1979年夏”；土地證則顯示沈家現(xiàn)在占有的很大一部分山林，實際上應該屬于一個叫林駿生的人。
“媽媽查到了，梅姨在嫁入沈家前有一個情人叫林駿生，他們有一個兒子。梅姨為了富貴嫁給沈老爺，但一直暗中與林駿生往來?！毙∮晟钗豢跉?，“沈玉龍，就是他們的兒子，根本不是沈老爺?shù)挠H骨肉。”
文雁回想起煙盒上的題字——“愿如潭水，深不見底”。原來梅姨早已暗示，沈玉龍的身世如潭水般深不可測。
“媽媽還發(fā)現(xiàn)，二十年前被沈老爺強暴的那個丫鬟，其實就是林駿生的妹妹?！毙∮甑穆曇舻偷脦缀趼牪灰姡耙簿褪钦f，你當年生下的孩子，既是沈老爺?shù)墓侨猓彩巧蛴颀埖谋碛H?！?/div>
文雁回跌坐在椅子上，這一切的復雜程度超出了她的想象。
“還有更可怕的，”小雨湊近些，聲音顫抖，“媽媽懷疑，沈老爺當年的死也不是意外，而是梅姨和沈玉龍聯(lián)手造成的?，F(xiàn)在他們又要對知情人滅口?！?/div>
突然，遠處傳來狗吠聲，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小雨臉色驟變：“他們來了！沈家的人來找我了！”
文雁回迅速吹滅燈，從小窗望出去，只見幾個黑影正朝老屋包圍過來。
“后面有個地窖，跟我來！”她拉起小雨的手，熟練地挪開墻角的一個舊柜子，露出一個隱蔽的地窖入口。
兩人剛藏好，就聽見門被撞開的聲音。幾個壯漢沖進屋里，手電光在四處掃射。
“剛才明明看見燈亮著，怎么沒人？”
“搜！老板說了，那丫頭拿走了重要東西，必須找到她！”
腳步聲在頭頂來回走動，文雁回緊緊摟著小雨，能感覺到她在瑟瑟發(fā)抖。
就在這時，那凄厲的嗩吶聲又一次響起，這次近得仿佛就在屋外。
打手們顯然也聽到了，腳步聲有一瞬間的停滯。
“媽的，又是這鬼聲音！” “別管了，快搜！”
柜子突然被挪開，一道手電光直射下來?！罢业剿齻兞耍 ?/div>
文雁回和小雨被迫從地窖里出來。為首的刀疤臉一把搶過小雨手中的油布包，翻看了一下，冷笑一聲：“就是這個。老板說了，人也不能留。”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那嗩吶聲突然變得尖銳刺耳，仿佛就在耳邊響起。同時，屋外傳來陣陣驚叫：“鬼！有鬼啊！”
打手們紛紛向外看去，只見林中隱約有幾個白色的影子飄蕩，配合著那凄厲的嗩吶聲，確實令人毛骨悚然。
“裝神弄鬼！”刀疤臉強自鎮(zhèn)定，但手下的人已經(jīng)面露懼色。
突然，一個白色的身影飄然而至，站在門口。那身影高大模糊，面部籠罩在陰影中，發(fā)出的聲音空洞而詭異：“沈家罪孽，天理難容。爾等助紂為虐，必遭天譴！”
打手們嚇得魂飛魄散，紛紛棄械而逃。刀疤臉還想逞強，那白影突然向他撲來，他慘叫一聲，也連滾爬爬地逃走了。
白影轉(zhuǎn)過身，文雁回這才看清，那是一個穿著白色蓑衣的高大男子，臉上戴著木雕面具，手中拿著一支嗩吶。
男子緩緩摘下面具，露出一張被火燒傷的臉。文雁回倒吸一口涼氣——是林駿生！那個據(jù)說已經(jīng)死了十年的人！
“駿生叔？”小雨驚訝地叫道，“你還活著？”
林駿生點點頭，眼神哀傷：“我裝死十年，就是為了查清梅娘和玉龍的罪行。沒想到連累了雁翎...”他看向文雁回，“雁回，多年不見了?！?/div>
文雁回怔怔地看著他，往事如潮水般涌來。林駿生，梅姨的舊情人，沈玉龍的生父，如今卻站在這里，與自己的兒子為敵。
“你為什么現(xiàn)在才出現(xiàn)？”文雁回問，“雁翎她...”
“我知道得太晚了?！绷烛E生痛苦地說，“我一直在暗中保護小雨，但沒想到他們會先對雁翎下手。那晚我到黑龍?zhí)稌r，已經(jīng)太遲了...”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包：“這是雁翎臨終前交給我的，她讓我一定轉(zhuǎn)交給你?！?/div>
文雁回顫抖著打開布包，里面是一縷細軟的嬰兒頭發(fā)，用紅繩系著，還有一張字條：
“姐，對不起。你的親生女兒當年沒有死，被我送給了省城的一對教師夫婦。小雨是沈老爺和丫鬟的孩子，我視如己出。沈玉龍發(fā)現(xiàn)了這個秘密，要殺我們滅口?？烊フ夷愕呐畠海壹缬泻麪钐ビ?。勿念。妹絕筆。”
文雁回捧著這最后的遺言，淚如雨下。二十年的謎團終于解開，代價卻是妹妹的生命。
遠處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
“我報了警，”林駿生說，“是時候結(jié)束這一切了?！?/div>
文雁回抬起頭，眼中既有悲傷也有堅定：“不，這還不是結(jié)束。在找到我親生女兒之前，在沈玉龍得到應有懲罰之前，這都不會結(jié)束?！?/div>
她望向窗外，天邊已經(jīng)泛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但對她而言，一段更加漫長曲折的尋女之路和復仇之旅，才剛剛開始。
山風吹過，帶來遠處模糊的嗩吶聲，不知是真實還是幻覺。
山鬼的傳說仍在繼續(xù)。
【作者簡介】胡成智，甘肅會寧縣人。八十年代開始文學創(chuàng)作，現(xiàn)任都市頭條編輯及認證作家。曾在北京魯迅文學院大專預科班學習，后于作家進修班深造。其中篇小說《金蘭走西》榮獲全國二十四家文藝單位聯(lián)辦的“春筍杯”文學獎。詩詞作品多見于“歆竹苑文學網(wǎng)” 代表作有《青山不礙白云飛》《故園賦》《群居賦》《覺醒之光》《誠實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賦》等。近年出版有《胡成智文集【詩詞篇】【小說篇】》三部曲與《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長篇小說有《山狐淚》《霧隱相思佩》《龍脈詭譚》《山河龍隱錄》《乾坤返氣錄》等己出版。
八十年代后期，便長期從事于周易八卦的預測應用，并深入鉆研地理風水理論與實踐。近三十年，著述了《山地風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龍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專集，均收錄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中。該文集屬內(nèi)部資料，不宜全部公開，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漸在網(wǎng)絡平臺發(fā)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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