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種夢醒那年，公社大食堂砌起了青磚灶臺。灶眼大得能煮整牛，可鍋里總飄著照見人影的稀粥。麻臉漢當了炊事員，每天拿長勺敲鍋沿：“社會主義不養(yǎng)閑人！干活才有飯吃！”
七個丫頭長成了黃瘦女娃，她們藏在墳地育秧——用血喂大的金稻種奇跡般存活，穗粒比銅錢還大。大姐阿禾總說：“娘托夢講，這稻能救荒?！?/div>
秋收時公社糧倉爆滿，可粥越來越稀。半夜常有黑影扒糧倉縫，舔漏出的米屑。麻臉漢心知肚明：糧食全被調(diào)去還蘇聯(lián)債了。
冬至那日，縣里突然開來卡車。戴紅袖章的青年跳下車，舉喇叭喊：“深翻土地一丈五，畝產(chǎn)萬斤放衛(wèi)星！”
拖拉機犁開墳崗，月蘭的棺木被鏟碎。阿禾撲上去搶骸骨，被青年一腳踹開：“破四舊！除迷信！”
麻臉漢掄起湯勺沖來：“日你先人！這是烈士棺！”紅袖章們一擁而上，把他捆成粽子吊在槐樹上。
當夜阿禾做了大膽決定。她帶妹妹們撬開糧倉后墻，偷出三袋稻谷分給饑民。麻臉漢在樹上嘶吼：“傻娃！這是槍斃的罪！”
果然天亮就查竊。紅袖章發(fā)現(xiàn)墻洞旁有六趾腳印——是阿禾天生的殘足。七姐妹被捆到打谷場，大姐要頂罪槍斃。
槍上膛那刻，麻臉漢突然吼唱起來：“紅水河呀浪打浪，爺爺埋骨孫孫葬......”竟是月蘭當年的調(diào)子！
紅袖章厲聲制止，麻臉漢卻越唱越響。奇跡發(fā)生了：吊繩自動松解，他跌落在地竟毫發(fā)無傷！青年們舉槍欲射，槍管突然彎成鐮刀狀！
場院四周響起沙沙聲。所有稻谷無風自動，谷粒蹦出糧袋，在空中聚成巨幅人臉——是秀兒沉靜的面容！
“妖術(shù)！”紅袖章頭子掏出手榴彈。拉環(huán)瞬間銹斷，彈體發(fā)芽抽穗，結(jié)出沉甸甸的稻穗！
七姐妹的繩索化作金秧。阿禾赤腳踩上焦土，每一步都讓板結(jié)的地面恢復松軟。她走到嚇癱的頭子面前，伸手從他衣兜掏出一沓糧票。
“天津小站米，特供?！彼钪Z票字樣，淚水砸在紙上，“俺們喝粥，你們吃干飯？”
饑民們騷動起來。紅袖章們慌忙后撤，卡車卻發(fā)動不了——排氣管里長滿了金稻！
麻臉漢爬上糧堆高喊：“鄉(xiāng)親們！咱的糧咱做主！”人群轟然沖開糧倉，金燦燦的稻谷瀑布般傾瀉。
紅袖章頭子突然舉火把：“反革命暴動！燒倉！”火苗躥上糧堆那刻，阿禾做了一件駭人的事。
她抓起燃燒的稻谷塞進嘴里！火焰從七竅噴出，她卻張開雙臂——所有糧堆同時燃起金色火焰，火中稻谷噼啪爆響，竟變成熟米雨落下！
饑民們用衣襟接米，邊哭邊吃。紅袖章們被米雨砸得抱頭鼠竄，頭子慌不擇路跌進燃燒的糧堆。
火熄時，焦黑的糧堆上顯現(xiàn)巨幅地圖——是完整的國家糧倉分布圖！標紅處皆是“特供糧庫”，藍處是“還債專倉”，普通百姓糧庫只剩零星幾點。
地圖突然流動起來，稻谷自動聚成三座谷山： “百姓糧”“官家糧”“洋人糧”
谷山旁出現(xiàn)鮮紅秤桿，秤砣是月蘭的玉佩。百姓糧那頭高高翹起，輕得像蓬草。
全場死寂。突然有個紅袖章摔了帽子：“俺爹娘就在餓死！”更多青年扯下袖章：“不干了！回家種地去！”
風波驚動了中央。特派員帶著“社會主義驗章”而來，說要甄別忠奸。
驗章是臺古怪機器，人站上去亮綠燈是“人民”，紅燈是“敵人”。麻臉漢被推上機器，燈閃血紅！眼看要拘捕，阿禾突然沖上驗章臺。
機器爆出刺眼金光！屏幕上滾動播放畫面： 福貴護秧被槍殺、月蘭沉河、秀兒躍崖、七嬰啼血......最后定格在國家糧庫空蕩的監(jiān)控畫面。
特派員臉色煞白。阿禾伸手探進機器，扯出大把電線——線頭纏著蘇聯(lián)債單和特供清單！
“驗章？”她笑出眼淚，“該驗驗你們的心！”
忽然機器自動重組，變成臺巨型播種機。艙門打開，里面堆滿金稻種。揚聲器傳出秀兒的聲音：
“種地不種心，餓死天下人?！?/div>
特派員深深鞠躬，帶走了播種機。三個月后，全國糧庫首次向百姓敞開。
麻臉漢在月蘭墳前倒酒：“嫂子，孩子們成了?！?/div>
墳頭金稻沙沙作響，穗粒聚成秀兒的臉，輕輕頷首。
風中傳來七姐妹的秧歌調(diào)，新詞是阿禾編的：
“金種金，銀種銀，好政策不如好人心......”
【作者簡介】胡成智，甘肅會寧縣人。八十年代開始文學創(chuàng)作，現(xiàn)任都市頭條編輯及認證作家。曾在北京魯迅文學院大專預科班學習，后于作家進修班深造。其中篇小說《金蘭走西》榮獲全國二十四家文藝單位聯(lián)辦的“春筍杯”文學獎。詩詞作品多見于“歆竹苑文學網(wǎng)” 代表作有《青山不礙白云飛》《故園賦》《群居賦》《覺醒之光》《誠實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賦》等。近年出版有《胡成智文集【詩詞篇】【小說篇】》三部曲與《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長篇小說有《山狐淚》《霧隱相思佩》《龍脈詭譚》《山河龍隱錄》《乾坤返氣錄》等己出版。
八十年代后期，便長期從事于周易八卦的預測應用，并深入鉆研地理風水理論與實踐。近三十年，著述了《山地風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龍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專集，均收錄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中。該文集屬內(nèi)部資料，不宜全部公開，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漸在網(wǎng)絡平臺發(fā)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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