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青燈課徒
臘月里第一場雪落下時,魏知古在重修的老宅正堂掛起了"云嶺義學"的匾額。二十八個孩童擠在暖炕上,跟著新來的周先生念《千字文》。炭盆里煨著紅薯,甜香混著墨香,竟將往日陰霾驅(qū)散了幾分。
知古拄著杖巡視學堂,殘腿在雪天疼得鉆心。他在檐下揉著膝蓋時,忽見個系紅頭繩的小丫頭躡手躡腳湊近,往他掌心塞了塊溫熱的烤洋芋。
"娘說魏先生腿疼,要吃熱乎的。"丫頭眨著眼,"我是小蓮,井底下被先生救出來的。"
知古眼眶發(fā)熱。正待言謝,忽見山道上來了一行車馬。為首的青呢轎子停在牌坊下,簾籠一掀,竟是省城按察使親臨!
"魏知縣瞞得好好苦。"按察使捻須微笑,"若非查抄知府宅邸時發(fā)現(xiàn)密檔,竟不知你暗中護送九十八名童囚進京作證——如今朝廷震怒,九千歲已下天牢了。"
學堂霎時鴉雀無聲。鄉(xiāng)民們聚攏過來,聽按察使宣讀圣旨:魏啟光判凌遲,知府一黨秋后問斬,云嶺礦脈盡數(shù)充公...
雪花落在那卷明黃絹帛上,知古卻想起井底的血污與哀鳴。待人群散去,他獨坐枯井邊,將圣旨焚于碑前:"諸位安心去吧。"
灰燼旋飛中,似有童聲笑語掠過樹梢。
第十三章 狐蹤再現(xiàn)
開春祭祖日,知古在祠堂整理族譜時,發(fā)現(xiàn)件蹊蹺事:魏啟光名下竟記著"嫡子魏衡,丙辰年送外家教養(yǎng)"。
"魏衡?"周先生蹙眉,"可是那個十四歲就中秀才的神童?三年前說是暴病死了,還大辦過喪事。"
當夜學堂西廂突然走水。知古沖進火場救學童時,梁柱坍塌壓住殘腿。劇痛中見個黑影躥向書房,身法竟與礦洞中的魏啟光一般無二!
鄉(xiāng)民潑水救火時,在院墻下拾得枚翡翠扳指——正是魏啟光常年戴著的舊物。
"他沒死!"小蓮爹攥著扳指發(fā)抖,"定是來找魏先生報仇了!"
知古臥傷在床,忽聞窗欞輕響。婉清常穿的那件素白衣裳飄落院中,衣襟上用朱砂寫著:"寅時三刻,狐仙洞。"
第十四章 洞中真相
知古拖著傷腿潛入后山狐仙洞。洞深處竟設著靈堂,白燭映著魏啟光牌位。有個戴兜帽的少年正在焚紙,轉(zhuǎn)身時露出與魏啟光七分相似的面容。
"衡少爺何必裝神弄鬼。"知古嘆息,"縱火傷人,豈是讀書人所為?"
少年猛地掀兜帽,眼底血紅:"你殺我父親,毀我家族,竟敢在此說教!"他突然吹響骨哨,洞頂落下鐵籠困住知古。
燭光忽滅,另有腳步聲自暗處傳來。魏啟光的聲音幽幽響起:"好侄兒,叔父教你個道理——斬草須除根。"
冰冷刀鋒貼上知古咽喉時,洞外突然射進弩箭!魏啟光慘叫倒地,火把大亮處,現(xiàn)出按察使與官兵身影。
那"魏衡"竟撕下面具,露出周先生的臉:"大人明鑒,學生潛伏三年,終使真兇現(xiàn)形。"
原來真正的魏衡早被叔父毒殺,周先生竟是按察司暗探!魏啟光掙扎欲起,忽然盯著某處駭然道:"婉容?你沒死?!"
眾人回首,見白衣女子悄立洞口的月光下,懷中抱著個鎏金木匣——正是煉丹秘方所在!
第十五章 殘燈長明
魏啟光被押走時瘋癲大笑:"大哥被我毒死時也說'殘燈不滅'...且看你這盞燈能亮幾時!"
知古在木匣中發(fā)現(xiàn)父親絕筆:"吾弟癡迷長生,竟信妖道以親侄煉丹。衡兒慘死,吾罪難贖。唯盼古兒永世莫歸,勿蹈覆轍。"
另有婉容手書:"妾假死脫身,攜罪證隱于京師。若見吾妹婉清,告之阿姐未嘗負她。"
雪又落下時,知古將雙方葬于隔峰相望的山頭。立碑那日,有個戴帷帽的女子在婉清墓前放下并蒂蓮繡帕。
"那是婉容姑娘么?"小蓮拽知古衣角問。
知古望著雪中漸遠的背影,輕輕搖頭:"是盞不滅的燈。"
學堂鐘聲敲響,孩童們捧著《千字文》跑過回廊。殘腿依舊作痛,但知古忽然覺得,這荒嶺上的燈,大約真能長明下去。
(全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