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甚至想過,回到千年前,我是居住在姑蘇城外的貧女。守著一間柴門,種植幾樹桃花,自釀幾壇陳年佳釀,只為收留為尋夢而來的他鄉(xiāng)異客。這里絕不是他們的歸宿,只是給迷路之人一個避風(fēng)的港灣。他們賞閱過水鄉(xiāng)的風(fēng)情,朝拜過慈悲的佛祖,又將擺渡船只去往遠(yuǎn)方。那一晚漂泊至楓橋的張繼,是否會拴住客船,在柴門和我共飲一壺佳釀?又是否會講述長安城的繁華,大唐天子的威嚴(yán),以及一個詩客行走于世路的艱難?顯然這一切都是虛構(gòu),因為千年以后,沒有誰知道有過這樣一個農(nóng)女。而寒山寺卻因為張繼的一首詩而遠(yuǎn)近聞名,成為姑蘇的游覽勝地。一切都是那么無意,他不過途經(jīng)楓橋,寫下一段無意的感思。江南是一個儲存夢想的地方,只有在這里,才覺得一枚楓葉比世間所有華貴都值得驕傲。我們的放逐是為了心靈有所依托,在倉促的流年里,有時候飄零亦是一種歸宿。楓橋下面的江畔,停泊著許多小船,不知道哪艘小船里,載著某個憂郁的詩人,也在聆聽寺院里隱約的鐘聲。同樣是秋季,半江瑟瑟,潮落潮起,就像許多未了的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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