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心相伴的日子
文/劉乙蘇
我到底還是離不開孩子，這是一個女人的本能，盡管我并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
早年的自己曾經(jīng)執(zhí)拗地認(rèn)為：要么獨身，要么出家，這似乎更適合我的性格，因而在鄰居大嬸和同齡人眼里，我是那種聽不得笑話兒禁不得調(diào)侃的女孩。只要她們正在嘻嘻哈哈著男女笑談，一看我來便立即手一擺說道：“快打住吧，小蘇妮兒來了（我的乳名）”，因為聽到難聽的笑話我總會將眼瞪得老圓。
可我還是沒能改變結(jié)婚生子的命運。殘酷的是：在孩子需要陪伴的10多年間，我生命的詞典里，“孩子”的概念竟是那樣模糊，他們似是從我身上摘掉的一個零部件兒，偶爾想起，便拿出來擦拭一下，可每次擦拭便也鉆心。
當(dāng)年為了工作，兩個兒子我一個都沒帶過，全有婆母和丈夫帶大。可添犢之情是女人的本性，親也本真，愛也徹骨。
記得大兒子八歲那年，我在基層鄉(xiāng)政府工作。夏的一天，突然，啥都不為，就是想兒子了?？上掳嗪筇炜旌诹耍词棺咚肪嗉乙驳?0多里地，我心急如焚。聽說距鄉(xiāng)政府3公里的李峪村有一孩子常在水庫劃船，我就直奔那孩子去了。
那天狂風(fēng)大作，風(fēng)浪似怒吼的雄獅拍打著水岸“啪！啪！”作響，浪頭掀起好幾米高，江面劃出一道道小山似的褶皺，我有些猶豫，可一看船工泰然自若的樣子，我的心即刻靜了下來。小小船工頗有經(jīng)驗，迎著浪頭在足有兩公里寬的江面搖著擼：一會兒連船帶人豎將其來，一會兒船頭朝下，船尾朝上栽了下去，浪頭翻過一道又一道，像是穿越一條條鴻溝，就那樣直上直下地?fù)u晃著，顛簸著，真是驚心動魄，我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兒?！奥稽c，再慢一點，老天保佑，風(fēng)平浪靜”，我心里不住地念叨著。好險啊！謝天謝地，小船終于靠岸，可懸著的心并未落下，小船工往回走仍要經(jīng)歷風(fēng)浪。我坐在岸邊，忐忑不安地望著漸漸遠(yuǎn)去的小船，擔(dān)心送我的小船工，至到看他平安到達(dá)對岸才放心地往家趕。
還有一次回家看兒子，好像是春天吧？小兒子掉了兩顆門牙，穿著一件發(fā)了白的綠色上衣，灰色短褲腰帶有點松，兒子時不時往上提一下?？粗S黃長發(fā)下瘦瘦的小臉蛋兒，我的鼻子一酸，眼淚撲簌簌掉下來。
不過，這種親密是短暫的，忙碌的工作，改變家鄉(xiāng)的艱難和傾心讓我沒有再多時間去眷戀家庭和孩子。在建設(shè)家鄉(xiāng)和孩子之間，我選擇了家鄉(xiāng)的事業(yè)。奇怪的是，對此當(dāng)時竟然沒有一丁點的愧疚，也根本意識不到相夫教子是女人的天職。唉！無論哪個家庭攤上我這樣的女人都是不幸。我知道我欠兒子們的不僅僅是母愛，還有關(guān)乎他們一生的自信和堅毅?；夭蝗サ臍q月，一旦錯過不會再來。我發(fā)誓：一定要親手帶大我的孫兒們，把虧欠兒子們的統(tǒng)統(tǒng)還給他們的孩子。
2003年遵循政策我提前離崗，正好這一年添了第一個孫子，全家人如獲至寶?；蛟S愛的有些過分，或許是孫子脾胃不好，喂孩子成了主項。用我大姐和妹妹的話說：她呀，黑夜白天手里都拿個小勺子，甚至躺在床上還在喂孩子呢。孫子愛在院內(nèi)沙堆玩，當(dāng)太陽照在沙堆時，我會直刷刷立在旁邊為孫子遮陰。大街上，拉著孫子一邊走一邊認(rèn)門市門臉兒上字的情景記憶猶新，祖孫之愛刻骨銘心。
之后的十多年里，二孫子和小孫女陸續(xù)問世，我更加忙碌了。
兒子兒媳們都上班，2013年9月，為了大孫子上學(xué)方便，我在學(xué)校旁邊租了房，帶著兩個孫子住在那兒，就我們娘兒仨，那是我最愜意最充實的日子。
終日有童心陪伴，哭聲笑聲讀書聲，做飯洗衣鍋碗瓢盆，拉著小的管著大的……。冬天天不亮就起床，背著剛滿周歲的二孫子為上學(xué)的大孫子做飯。放學(xué)了，小屋熱鬧起來。一次，大孫子腳踏蹺蹺板咚咚的搗著地面，瞬間，整棟樓都在打顫，我怕擾民頻頻揮手讓他停下，可小孩子哪管這些？終于，一樓的老太太找上門來（我租住三樓），為這，我買了好吃的領(lǐng)著兩個孫子給樓下的老太太賠禮道歉。到了晚上，孩子們都已睡下，我又開始學(xué)寫文章。那一年，我?guī)е鴥蓚€孫子竟然寫下幾十篇小文（我和丈夫結(jié)集出版的《大山兒女》中，大部分文章都是我?guī)O子時的處女作）。每每想起這些有趣的過往，我都會心潮起伏，興猶未盡，孫子們讓我的生活有了色彩。
就一個孫女，定是很寶貝的，可她跟她哥緊挨腳兒，我只能管一個。算起來，也就在孫女戒懷時我?guī)洁l(xiāng)下住過一段時間，這是我和孫女的珍貴記憶。
我本想用自己的余生與孫孫們相依相伴，陪他們長大，還原一個女人和孩子的全過程?？商觳凰烊嗽?，2018年4月13日我出了車禍，左腿骨折，成了殘廢，已無法接來送往我心心念念的孩子們，那年最小的孫子剛滿周歲。
臥床半年后，為不拖累老伴兒和孩子們，11月份我決定回老家休養(yǎng)。次年的正月十五，干脆帶上鋪蓋卷拄著雙拐住進(jìn)山溝。
這一住就是七年。
獨處成了生活的主題，不甘寂寞人攆事兒走是我的性格。等腿能離開拐杖后，一樁樁晚年事業(yè)又紛至沓來：種紅薯，做粉條，養(yǎng)家畜，管菜園兒，近兩年又經(jīng)營起幾十畝的酸棗園兒，寫文章練小楷，上老年大學(xué)等，原來殘疾人照樣可使生活五彩繽紛，可使晚年充實快樂。
然而，這一切的一切都代替不了童心相伴的開心和幸福。
離開孩子們的七年里，我?guī)缀鯖]有一天中斷與孫孫們的親密交流。高興的是，差不多每個孫孫都會向我匯報生活中的有趣或進(jìn)步。自2023年起，又開始了《奶奶周記》每個周末給孩子們寫一段話成了習(xí)慣。篇幅有長有短，有思想道德、生活習(xí)慣、為人處世、交友經(jīng)驗、學(xué)習(xí)方法、健康、心得體會、對問題的看法、經(jīng)歷過的故事等等，五花八門，豐富而隨意。
我到底還是離不開孩子。 每當(dāng)想起只要和孩子們在一起，孫孫們都會為我讓座；上下樓小孫女定會攙扶著奶奶；孫兒們用自己的零花錢給我買奶粉。周末嘰嘰喳喳的孫孫們來了，一人手里掂一袋奶粉，人還沒下車，喊奶奶的童聲就飄滿院落。有童心陪伴才是日子呀！此刻，我的心被融化了。
作者簡介：劉乙蘇，愛好文學(xué)，和老伴著有《大山兒女》一書。在《老人世界》、《河北農(nóng)民報》、《清風(fēng)》、《邢臺日報》、《牛城晚報》發(fā)表作品近百篇。散文《婆婆的心里話》獲2015年全國報紙副刊三等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