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婆媳倆便捶胸頓足、嚎啕大哭——哭老的吧,怕咒了程志;哭小的吧,又怕咒了程能,誰也不知該哭誰。只能暗暗禱告“死的別是自己親人”。最后倆人只能含糊著拖著長腔哭:“我的天??!天要塌了呀!我可怎么活?。 ?/div>
婆媳倆哭哭啼啼挨了一夜。張氏畢竟見過些世面,對劉氏說:“光哭沒用,不管死的是誰,總得有個(gè)樣子。咱先在大門上貼張燒紙折的‘方’,算辦喪事的記號。明天你看家,我去外村問問,找找那個(gè)捎信人,弄清到底是誰沒了?!?/div>
可張氏在三里五村問了幾天,半點(diǎn)消息也沒有。
另一邊,老王在家歇了三天,要回東京了。他特意繞到程家,想問問有沒有話捎給程志父子??傻搅顺碳议T口,見門上貼著“方”,心里咯噔一下:門上貼“方”,定是家里死人了!他沒敢進(jìn)門,扭頭就回東京給程志報(bào)信去了。
程家父子聽說家里死了人,臉?biāo)查g煞白。程志心里打鼓:不會是老伴吧?她身體一直結(jié)實(shí);是兒媳?她年紀(jì)輕輕,也沒聽說有病啊……程能更慌:不會是我媳婦吧?我們新婚沒多久呢;是我娘?上回寫信還說好好的,不會突然就…那是誰死了呢?
程志定了定神,對程能說:“不管是誰,都得趕緊回家辦理喪事。”程能急道:“對對,趕緊走!”
父子倆把店里的事如此這般地托付給伙計(jì),收拾好錢物,當(dāng)天就往家趕。一路上,兩人各懷心事,半句多話也沒有,風(fēng)餐露宿、日夜兼程,原本三天的路,兩天半就到了。快到家時(shí),程志對程能說:“你先去你舅家報(bào)喪,我回家料理后事。”
巧的是,這天張氏在家束手無策,也決定回七里外的娘家,找哥哥商量喪事該咋辦。
程能遵父言命,直奔舅家。一進(jìn)門,見母親坐在屋里,頓時(shí)眼前一黑:娘在這兒,那死的肯定是我媳婦!他“哇”的一聲就昏了過去。
張氏見兒子突然來,也嚇懵了:能兒回來了,那死的定是他爹!她喊了句“我的天啊”,口吐白沫,也昏了過去。
程能的舅舅又勸又喊,見娘兒倆醒了也直愣愣的,沒轍,只能套輛車,把倆人送回程家。
這邊,程志走到自家大門前,見門上貼的“方”,眼淚當(dāng)即掉了下來。他叫開院門,一見開門的是兒媳劉氏,心徹底沉了:兒媳在,那死的就是老伴!他“啊”的一聲,癱倒在院子里,昏了過去。
劉氏見公爹突然回來,那死的肯定是我丈夫程能!我要年輕輕地守寡了,她喊了句“我也不活了”,就往樹上撞,也昏了過去。
就在這時(shí),舅舅把程能母子送到了家。一進(jìn)門,見妹夫和甥媳都躺在地上,大吃一驚:一家四口都在,哪有人死了?這不是活見鬼嗎!他當(dāng)即大吼:“都別傻躺著了!睜眼看看,你們四口人都好好的,哪個(gè)死了?”
四人被這一吼驚醒,睜眼一看:可不是嘛,全家都在!舅舅忙問:“到底咋回事?”
張氏把先生念信的事說了,舅舅又問:“信呢?拿來我看?!睆埵先硇牛司艘豢?,圖文混在一起,根本念不通,唯獨(dú)“亡故一人”四個(gè)字扎眼。他追問:“這信是誰寫的?”
程能紅著臉道:“是我寫的。我原本寫的是‘生意興(興)旺,忙雇一人,賣(賣)衣賣(賣)帽,滿箱錢銀,三七過后,返回家門’。有的字不會寫,就找了替代——‘帽’字不會,畫了個(gè)包頭巾;‘滿箱錢銀’,畫了個(gè)放錢的箱子,箱外畫圈表示錢多,箱子放不下。我也沒想到會弄成這樣……”
舅舅又氣又笑:“荒唐!你把‘忙’字的‘忄’漏了,‘雇’字寫成‘故’,‘買(買)’和‘賣(賣)’也分不清,還胡寫亂畫!不會寫信偏要逞能,差點(diǎn)鬧出人命笑話!”
接著,張氏說了貼“方”、找捎信人,以及在娘家見程能的心思;程志也說了老王見“方”沒問詳情、讓程能報(bào)喪,還有自己見劉氏開門的想法。
舅舅嘆道:“可笑!這事不單是能兒的錯(cuò),捎信人不細(xì)問、念信人憑猜斷,你們四口人也瞎琢磨,但根子還是能兒沒文化,寫信胡來。現(xiàn)在好了,人都活著,趕緊把門上的‘方’撕了吧!”
一場虛驚過后,老少夫妻轉(zhuǎn)悲為喜,沉寂的庭院終于又有了笑聲。
自此,程能痛改前非,發(fā)憤學(xué)字,再也不敢胡寫亂畫了。正是:
? 錯(cuò)字連篇強(qiáng)逞能,
家書誤讀引喪驚。
闔家哭喪烏龍鬧,
始悟無學(xué)禍自生。
李樹卿 禹州市文殊鎮(zhèn)繩李村人 1936年出生 信陽師專畢業(yè)。2003年定居鄭州市。
全國中學(xué)語文教學(xué)研究會研究員,河南省教育情報(bào)研究會會員,高中高級語文教師,學(xué)科帶頭人。
從教四十多年來,言傳身教,為人師表,桃李滿天下。數(shù)十篇教學(xué)論文在省市刊物上發(fā)表。作品:《農(nóng)村常用字》丶《簡譜知識》丶戲曲《爭扁擔(dān)》丶表演唱《豐收曲》《采藥》詞曲丶《詩聯(lián)拾趣》,均贈送學(xué)生丶朋友,傳播中華文化瑰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