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墨白褪去上身衣衫,露出精壯卻布滿新舊傷痕的身軀,盤膝坐于石床之上。他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將《星隕心法》催動到目前所能達到的極致,那絲微弱的內息在經(jīng)脈中緩緩流淌,如同溪流試圖融化冰封的河床。
“我會以金針刺入你‘神封’、‘靈墟’、‘命門’三穴?!彼穆曇衾潇o得近乎殘酷,“此三穴關聯(lián)心脈、氣海與神魂,是幽錮散藥力盤踞最頑固之處。金針入穴,會強行激發(fā)你自身潛力,沖擊藥力枷鎖。過程如同刮骨錐心,你必須保持靈臺清明,引導內息,否則一旦內息失控,輕則經(jīng)脈受損,重則武功盡廢,甚至……殞命?!?/div>
“明白。”蘇墨白吐出兩個字,聲音沉穩(wěn)。再大的痛苦,也比不上天機宮覆滅那夜他所承受的萬分之一。
婆婆默默走到石室一角,渾濁的老眼緊緊盯著兩人,干枯的手指微微蜷縮,似乎隨時準備出手。
謝靜舟不再多言,指尖微動。 第一針,快如閃電,直刺胸前“神封穴”! “呃——!”蘇墨白身體猛地一顫,只覺得一股極其尖銳、仿佛能撕裂靈魂的劇痛自胸口炸開!那感覺不像針扎,倒像是有一根燒紅的烙鐵狠狠捅進了心脈之中!盤踞在穴道附近的幽錮散藥力如同被激怒的冰蛇,瘋狂反撲,與那股被金針強行激發(fā)出的灼熱內息猛烈沖撞!
他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透了全身,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卻硬生生沒有喊出聲。
謝靜舟指尖不停,第二針緊隨而至,刺入“靈墟穴”! 這一次的痛楚更加猛烈!仿佛整個氣海都被點燃、又被瞬間冰封!冰火交織的酷刑在他體內瘋狂上演,經(jīng)脈如同被無數(shù)細小的刀片來回切割刮擦!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皮膚表面浮現(xiàn)出不正常的紅暈,又迅速被一層寒霜覆蓋。
第三針,“命門穴”! 此針落下,蘇墨白只覺得眼前猛地一黑,神魂仿佛都被這一針刺得震蕩起來!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劇痛席卷了全身,幾乎要讓他徹底暈厥過去!三處要穴被同時激發(fā),痛苦產生了可怕的共鳴,成倍增長!
“守住心神!引導內息,循《星隕心法》周天運轉!”謝靜舟的清喝聲如同驚雷,在他即將崩潰的意識海中炸響。
蘇墨白憑借著一股鐵一般的意志力,死死守住靈臺最后一絲清明。他瘋狂地運轉著心法,引導著那被金針激發(fā)出的、狂暴而灼熱的內息,如同駕馭著一匹脫韁的野馬,在布滿堅冰和荊棘的經(jīng)脈中艱難地沖鋒、撞擊、磨蝕!
每一次沖擊都帶來撕心裂肺的痛苦,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頑固的幽錮散藥力,正在這狂暴的沖擊下,一點點地被消磨、被融化!
痛苦仿佛沒有盡頭。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每一息都如同在地獄中煎熬。
石室內只剩下他粗重壓抑的喘息聲,以及銀針尾部因他體內氣息激蕩而發(fā)出的、極其細微的嗡鳴聲。
謝靜舟的額頭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施展這種金針渡穴之法,對她心神的消耗同樣巨大。她必須精準地控制每一針的力度和深度,感知他體內每一分氣息的變化,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她空洞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凝視”著他,所有心神都系于指尖三枚銀針之上。
婆婆在一旁,看得暗自點頭。這小子的韌性和意志力,遠超她的預期。而靜舟這丫頭,在金針渡穴上的造詣,也愈發(fā)精深了,竟能如此精準地操控這股狂暴的力量而不使其失控。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幾個時辰。
蘇墨白體內的灼熱內息終于漸漸平息下去,那錐心刺骨的劇痛也開始緩緩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虛脫感,以及……一種久違的、內息流淌時帶來的微弱通暢感!
雖然大部分經(jīng)脈依舊被幽錮散藥力阻塞,但最重要的心脈、氣海附近的阻滯,已經(jīng)被強行沖開了一部分!
“噗——”他猛地噴出一口烏黑的、帶著冰碴的淤血,整個人如同從水里撈出來一般,虛脫地向后倒去。
謝靜舟及時伸手扶住了他,指尖迅速搭上他的脈搏。片刻后,她微微松了口氣:“成功了。三處關鍵穴道的藥力已化去三成。接下來七日,需每日行功鞏固,不可懈怠?!?/div>
她的聲音也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蘇墨白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艱難地點了點頭,便沉沉睡去。這一次的沉睡,雖然是因為極度的虛弱,卻也是三個月來,第一次沒有在噩夢與驚悸中輾轉。
第十一章 暗流觸手
接下來的幾日,蘇墨白依照謝靜舟的吩咐,每日鞏固修為,化解藥力。雖然過程依舊痛苦緩慢,但比起第一次金針破障已是輕松許多。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正在一點點回來,雖然遠未恢復巔峰,但已非之前那般手無縛雞之力。
同時,他更加刻苦地向婆婆學習那些實用的搏殺技巧,并將逐漸恢復的內力嘗試與之結合。他發(fā)現(xiàn),婆婆所授的技法,雖然看似粗陋,卻往往直指要害,效率極高,尤其適合在這種內力受限的情況下使用。他甚至開始嘗試將天機宮的一些基礎步法、身法融入其中,形成一種更適合自己當前狀態(tài)的、獨特的戰(zhàn)斗方式。
謝靜舟則大部分時間都在整理藥材,或是通過婆婆帶來的零星信息,試圖分析宇文玄和幽冥殿主的真正目的。她的眉頭時常緊鎖,顯然局勢并不樂觀。
這一日,婆婆外出的時間比平日長了許多。直到傍晚時分,她才帶著一身寒意返回石室,臉色異常陰沉。
“婆婆,發(fā)生了何事?”謝靜舟敏銳地察覺到不對。
婆婆放下手中的藥簍,沉聲道:“永巷的醫(yī)館,被燒了?!?/div>
蘇墨白和謝靜舟同時一驚。
“是意外?”蘇墨白追問。
“哼,意外?”婆婆冷笑一聲,“燒得干干凈凈,片瓦不留?;鹌鸬脴O快,左鄰右舍皆言未見走水跡象,倒像是……憑空自燃。官府的人草草看了現(xiàn)場,定了天干物燥、燭火引燃的結論,便不再追究?!?/div>
憑空自燃?幽冥殿的手段! 他們是在泄憤?還是在毀滅可能存在的線索?或者……是一種警告?
“還有,”婆婆繼續(xù)道,語氣更加沉重,“黑鱗衛(wèi)副指揮使趙罡,昨夜暴斃于家中。表面看是飲酒過度,心悸而亡。但謝流云暗中查探,發(fā)現(xiàn)其心脈碎裂,似被極陰寒的內力瞬間震斷,表面卻無絲毫傷痕。”
蘇墨白倒吸一口涼氣。黑鱗衛(wèi)副指揮使,絕對是朝廷大員,竟然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死了?還是死在如此詭異的武功之下!幽冥殿的觸手,竟然已經(jīng)能如此輕易地伸向朝廷核心官員了嗎?這是對謝流云那日插手此事的報復?
謝靜舟沉默了片刻,緩緩道:“趙罡……我記得他。當年玉宸宮變后,他是最早一批投靠宇文玄的黑鱗衛(wèi)軍官。”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冷意,“看來,宇文玄手下也并不太平,或者……他只是在清除可能的不穩(wěn)定因素?!?/div>
無論是哪種可能,都預示著外面的局勢正在急劇惡化,風暴正在醞釀。
“我們必須盡快離開洛京?!敝x靜舟做出了決定,“驪山之行,宇文玄和幽冥殿主必有重大圖謀,我們不能坐視。而且,洛京已是龍?zhí)痘⒀?,再待下去,遲早會被發(fā)現(xiàn)?!?/div>
“去哪里?”蘇墨白問。
“去找一個人?!敝x靜舟道,“一個或許能幫我們解開部分謎團,并提供庇護的人?!?/div>
“誰?”
“ ‘隱圣’ 周喆。”
蘇墨白心中一震。周喆!這個名字他聽說過。據(jù)聞曾是先帝朝太子太傅,學究天人,卻因不滿宇文玄專權而憤然辭官,歸隱山林,蹤跡成謎。天下讀書人無不景仰,稱其為“隱圣”。他竟然還活著?而且聽謝靜舟的語氣,似乎與他有舊?
“周老先生……會幫我們?”蘇墨白有些不確定。畢竟他們一個是前朝公主,一個是朝廷欽犯,身份都極其敏感。
“周太傅乃帝師,忠的是大胤正統(tǒng),而非權臣?!敝x靜舟的語氣十分肯定,“而且,他當年……與我母后一族有舊。他歸隱之地,婆婆知曉大致方位,就在洛京西南方向的云霧山中。只是山路艱險,且需避開官府和幽冥殿的耳目。”
計劃就此定下。他們需要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以及蘇墨白恢復更多的實力。
壓力如同實質般籠罩在石室之中。蘇墨白修煉得更加拼命,每一次行功都如同搏命。他知道,接下來的路途,必將步步殺機。沒有實力,一切都是空談。
任何關系的本質是交換。他需要力量,去交換生存的機會,交換揭開真相的資格,交換……復仇的可能。
三日后,夜。 月黑風高,正是潛行之時。 蘇墨白體內的幽錮散已化解近半,內力恢復了三四成左右,雖然遠未到巔峰,但已足夠支撐長途跋涉和應對一般的危險。
三人悄無聲息地離開地下石室,沿著一條更加隱秘、幾乎被雜草完全掩蓋的廢棄水道,離開了洛京城。
冰冷的污水浸沒了他們的腰際,黑暗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腐臭氣味。但沒有人抱怨,只是沉默而快速地前行。
當他們終于從城外荒僻處的河道出口鉆出,重新呼吸到冰冷的、帶著泥土和草木氣息的自由空氣時,回首望去,巨大的洛京城如同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城頭零星的火光像是它冷漠窺視的眼睛。
新的征程,始于足下。 前路迷茫,殺機四伏。 但他們的目光,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堅定。
【作者簡介】胡成智,甘肅會寧縣人。八十年代開始文學創(chuàng)作,現(xiàn)任都市頭條編輯及認證作家。曾在北京魯迅文學院大專預科班學習,后于作家進修班深造。其中篇小說《金蘭走西》榮獲全國二十四家文藝單位聯(lián)辦的“春筍杯”文學獎。詩詞作品多見于“歆竹苑文學網(wǎng)” 代表作有《青山不礙白云飛》《故園賦》《群居賦》《覺醒之光》《誠實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賦》等。近年出版有《胡成智文集【詩詞篇】【小說篇】》三部曲與《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長篇小說有《山狐淚》《霧隱相思佩》《龍脈詭譚》《山河龍隱錄》《乾坤返氣錄》等己出版。
八十年代后期,便長期從事于周易八卦的預測應用,并深入鉆研地理風水理論與實踐。近三十年,著述了《山地風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龍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專集,均收錄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中。該文集屬內部資料,不宜全部公開,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漸在網(wǎng)絡平臺發(fā)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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