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散文】閑時光55
——七月敘事
七月的江南,陽光有了金屬的質(zhì)地,沉甸甸地鍍滿庭院。夏,已深入骨髓。
友人自城中來,攜著市井的煙火氣。表弟從園中摘取時鮮,一頓晚宴便在廊下鋪陳開來。先賞了老先生筆走龍蛇的墨跡,再品盤中滋味,我笑言:此間雅俗,皆是人間清歡。
園中眾芳,多已被烈陽褪去了脂粉。茉莉與月季尚存幾分精神,唯有那缸睡蓮,兀自在水面鋪展圓葉,擎起素凈的花盞。風(fēng)骨綽約,如時光深處未曾老去的舊影,鉛華洗盡,余韻自生。不經(jīng)意間,這幾缸靜水生靈,竟成了庭院敘事的主角。
后院,一叢黃金竹被風(fēng)壓彎了腰,枝葉披拂如亂發(fā)。我執(zhí)剪,為其理去些蕪雜,顯出幾分清癯筋骨。
金銀花的藤蔓最為恣意,早已翻過圍欄,翠綠的觸手時常牽絆行人的衣袖。駐足細察,繁花已謝,只余藤葉織就的濃蔭,在風(fēng)里簌簌低語,講述著錯過的花期。
竹林幽處,點點無名小花悄然綻放。它們素面朝天,清麗得近乎透明,像一個個遺世獨立的女子,斂著裙裾,靜立一隅。不爭不搶,只以細微的芬芳,為燥熱的七月注入一絲沁涼的慰藉。
盆中的花早已凋零,唯余一叢叢翠葉,油亮飽滿,顯出另一種豐腴的生命力。那株紫藤的野心最大,柔韌的藤須已悄然探過廊檐,向著二樓的窗欞日夜兼程,仿佛要去叩問高處的風(fēng)景。
最是那株石榴,褪盡了“五月榴花照眼明”的灼灼其華,如今枝頭累累,懸垂著青碧凝重的果實,將柔韌的枝條拉成謙卑的弧線。一種沉甸甸的、關(guān)于秋實的預(yù)言,已悄然懸掛在七月的門楣。
光陰是無聲的溪流,載著季節(jié)悄然改換。七月,就這樣帶著它獨有的熾烈與豐沛,不容分說地漫漶開來。
江南的七月,是陽光在瓦片上跳躍的金幣,是空氣里浮動的滾燙塵埃。是剖開西瓜時裂響的清涼,是冰淇淋在舌尖融化的短暫甜夢;是永無止息的蟬鳴織就的聲網(wǎng),是星空低垂的夏夜,是荷塘舉起的翠蓋,是夕陽熔金后,晚風(fēng)捎來的第一縷溫柔——這些散落的意象,天然就是大地的詩行,在時光里自由生長。此刻,惟愿:心田植一隅幽篁,生清涼境。
讓七月的風(fēng),吹來不期然的饋贈;讓七月的門扉,輕啟如期而至的圓滿。
時光,在蟬嘶的經(jīng)緯里一寸寸洇染。夏深,如硯中凝滯的宿墨。我仍在江南的敘事里,一甌茶,半卷詩,幾粒菩提子,臨風(fēng),坐忘。
晨曦,2025年7月于江南

作者簡介:蘇嫻,筆名晨曦,畢業(yè)于法律與中文專業(yè),研究生學(xué)歷,文學(xué)愛好者。共發(fā)表文學(xué)作品兩千余篇,由中國作家出版社結(jié)集出版了系列叢書《風(fēng)》《花》《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