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 K
(閃小說)楊永春
老K年輕時是廠里的精英,從領導到職工都對他特別尊重,大家都明白,如果沒有了他,廠里的大部分機器就會罷工。
中年時,因機器設備陳舊老化,廠里又沒有多余的資金更新設備,加之不良競爭等原因,導致工廠倒閉,大家都失業(yè)了。
破產(chǎn)重組后,原國企變成了私企,為了減少開支,原廠一大半職工都被新老板拒之門外。同時新老板高薪聘請老K為新廠的技術總監(jiān)。
于是慢慢地以前的老職工,特別是到現(xiàn)在都沒有找到工作的同事們都開始怨恨起了老K。
許多年后,老K已經(jīng)老了,由于兒女都在外省上班,而且都有自己的小家庭,就顧不上他。只有老伴黙默陪伴著他。
可時間不長老伴因病去世,扔下了說話時吐字不清,神情呆萌的他……
兒女們萬般無奈,只好將他送進了養(yǎng)老院。
進去后才知道養(yǎng)老院里有許多曾與老K一起在老廠工作過的同事,可他們并不喜歡他。
大家總是想方設法地欺負他,甚至在工作人員不注意的情況下,將他的飯菜倒進垃圾桶里。
每次工作人員發(fā)現(xiàn)垃圾桶里的食物時,大家都會主動站起來作證并指責老K。為此,老K常會受到不讓吃飯,不讓睡覺等嚴厲的懲罰。
有一次,在老廠上班時因工作失誤而弄壞了車間的機器,多虧老K在領導們面前找理由,擺實事,說好話,才保住了飯碗的B爺,把老K還沒來得及吃的食物扔出門外……
老K苦笑著,拖著已不再靈便的腿走了幾分鐘,才將那些撒在地上,沾滿灰塵的飯菜用顫抖的手抓進飯盒,望了望墻角那只可憐巴巴的流浪貓,邊走邊長舒一口氣,在大家的嘲笑聲中,小心翼翼地將飯菜放在墻角那個結滿蜘蛛網(wǎng)的洞口。
當流浪貓感激地搖著臟兮兮的尾巴,用舌頭舔老K手上殘留的食物時,老K突然癱倒在地。
此情此景除工作人員外,養(yǎng)老院所有的人都看見了,可他們都沒有出聲,伸長了脖子象征性的看了看,像看慣了屠夫殺羊一樣,眼神呆板,沒有一絲情感,然后又不約而同地低下頭,扒拉著飯盆里的飯菜。
當工作人員聽到流浪貓上竄下跳的吼叫聲而趕過來時,才發(fā)現(xiàn)老K已失去了生命體征。
他嘴上掛著笑,兩只眼睛并沒有完全閉合,眼角還在不停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