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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回故鄉(xiāng)
昨夜又夢到單家灣，夢中峁兒尖山的輪廓依舊清晰，還是那么高，那么直，像父親年輕時挺直的脊梁，橫亙在記憶深處。我順著白楊樹灣的土路往回走，風(fēng)里裹著馬蓮灘河的潮氣，還有山泉叮咚的聲響，一步一步，踩過了三十多年的光陰，恰應(yīng)了那句“此夜曲中聞?wù)哿?，何人不起故園情”。
打炮窯梁的土坡還是那么陡，小時候跟著父親去耕地，他總說“慢些走，土坷垃會咬腳”。如今夢里的我依舊跌跌撞撞，卻再沒聽到父親的叮囑。坡上的酸刺樹該又結(jié)滿紅果了吧？記得兒時和伙伴們成群搭伙摘來吃，酸得瞇起眼睛，卻笑得比秋日的陽光還亮。轉(zhuǎn)過梁就是菜溝洼，當(dāng)年家家戶戶在這里種麥子、洋芋、蕎麥，秋收時田埂上滿是歡笑聲，真可謂“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我彎腰想摸一摸地里的土，指尖卻只碰到一片虛無——原來故鄉(xiāng)早已不是眼前的模樣。
綠化峁的白楊樹該長得更粗了吧？小時候和伙伴們在樹下捉迷藏，樹干上刻著我們的名字，刻著“長大要去山外”的誓言。如今那些名字或許已被歲月磨平，那些伙伴也散落在天涯，正如“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fēng)”，只有夢里的風(fēng)，還帶著當(dāng)年的槐花香。后梁峁下的那眼山泉，是全村人的生命線，夏天喝一口，涼得沁人心脾；冬天結(jié)了冰，我們就鑿開冰面打水，哈著白氣把水桶扛回家。母親總說，這山泉水養(yǎng)人，所以單家灣的姑娘都長得俊?？扇缃瘢茄廴€在嗎？還是早已隨著移民的腳步，成了記憶里的符號？
走到灣底，就該是村子了。夢里的土坯房還在，煙囪里飄著炊煙，任家嬸嬸在門口喊孩子回家吃飯，王家爸扛著鋤頭從地里回來，大黃狗搖著尾巴跑過村口——一切都和從前一樣，可我站在村口，卻不敢往前走。我怕一邁步，就會驚醒這個夢，怕那些熟悉的面孔，會突然變成陌生的模樣，滿心都是“近鄉(xiāng)情更怯，不敢問來人”的忐忑。
“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xiāng)明?！彪x開單家灣這么多年，我在城市的高樓里看了無數(shù)次月亮，卻總覺得不如故鄉(xiāng)的月亮明亮。移民后的日子越來越好，有寬敞的房子，有便利的生活，可每當(dāng)夜深人靜，我還是會想起峁兒尖山下的那個小村子，想起馬蓮灘河的流水，想起田埂上的蕎麥花，聞到漫山遍野山菊花的香，聽到故鄉(xiāng)的喜鵲不知疲倦的唱，這般牽掛，恰似“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
夢里的路走不完，故鄉(xiāng)的情剪不斷?；蛟S，故鄉(xiāng)從來都不是一個地方，而是藏在心底的一份牽掛，是無論走多遠(yuǎn)，都能讓我們找到根的方向。醒來時，窗外的天剛亮，我摸了摸眼角，竟有些濕潤。原來，我又一次把心留在了那個叫單家灣的地方，留在了峁兒尖山下，留在了馬蓮灘的小溪里，只盼“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讓這份故鄉(xiāng)情，常伴歲月流轉(zhu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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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王護(hù)君 、筆名山鄉(xiāng)村夫。寧夏彭陽縣人 ，中國散文協(xié)會、中國詩歌協(xié)會、中國書畫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鄉(xiāng)村、都市頭條認(rèn)證作家，文字愛好者，一個行走在墨香里的性情男子，喜歡在溫暖的文字中尋找一種傾心的詩意生活，常有感性文字散見于網(wǎng)絡(luò)平臺和地方報刊并多次獲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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