篆意沉吟
文 如月
主播 錦鯉
墨池邊靜坐,羊毫在握,便與往古通了消息。鋪紙,研墨,心先自靜了三分。筆鋒飽蘸濃墨,徐徐落紙時(shí),但聞得輕微沙沙之音,似是筆與紙的私語,又若遠(yuǎn)古的回響穿渡時(shí)空,泠泠而來。
篆書之美,在其古拙圓勁,筆筆如鐵線銀鉤。觀《泰山刻石》,但見字勢勻稱,轉(zhuǎn)折處圓融如玉,既含肅穆之氣,又帶流轉(zhuǎn)之韻。那筆畫非寫就,乃是鑄成,仿佛商周青銅器上斑駁的紋路,沉甸甸地凝著時(shí)間的分量。每作一字,須得心、眼、手俱到,筆鋒或提或按,墨色遂有深淺,竟在紙上生出立體之意來,似欲破紙而出。
書寫之際,羊毫與宣紙相觸的沙沙聲,斷續(xù)可聞。這聲音不似秋風(fēng)掃葉那般蕭颯,亦非春雨打窗那般零碎,而是細(xì)密而堅(jiān)實(shí),似春蠶食葉,又似遠(yuǎn)山松濤。筆鋒到處,墨滲紙纖維,沙沙聲里便有了生命滋長的意味。一筆既成,萬籟俱寂,唯有心弦微顫,與古人神交于無聲。
篆書之難,不在形似,而在取神。須得胸中有丘壑,筆下才有乾坤。李斯作小篆,“畫如鐵石,字若飛動”,其莊嚴(yán)整飭,竟包藏天地之象。我看那曲折的筆畫,何嘗不是先民對宇宙萬物的抽象摹寫?圓者象天,方者法地,曲折處則寓山水之蜿蜒。
筆停,墨干,而余韻未絕。沙沙聲雖歇,卻在心上留下刻痕。篆書之妙,大抵如此——它以最簡靜的姿勢,容納最豐饒的時(shí)空;以最樸拙的線條,訴說最深邃的智慧。人與千年文明,就在這筆起筆落間,悄然相通了。
2025—9—15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