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 水 麥 積 山 石 窟
池國芳
天水麥積山——隴上明珠。它就藏在甘肅東南的褶皺里。
這山說來也奇，遠望活脫脫一個碩大無朋的麥秸垛，故而鄉(xiāng)人喚作“麥積山”。其海拔約摸一千七百余米，雖不算極高，卻兀自聳峙，頗有拔地通天之勢。
周遭氣候溫潤，四季分明，比之蘭州干燥，竟多幾分江南意味。夏日綠蔭覆坡，冬日雪壓青松，春秋則云霧繚繞，恍若仙境。
那年夏日，我們從蘭州出發(fā)，車子顛簸著向東行去。一路上黃土高原的蒼茫景色漸次褪去，及至天水地界，忽見綠意漸濃，山巒起伏，心情便不由得舒展開來。麥積山石窟就在城東南約四五十里處，遠遠望去，果真如一堆金黃的麥垛，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走近了看，才曉得這麥積山的絕妙之處。整座山體竟如刀削斧劈般陡立，石窟就鑿在這絕壁之上?，F(xiàn)存窟龕二百余個，泥塑、石雕佛像七千余尊，壁畫千余平方米，層層疊疊，密如蜂房。棧道云梯攀緣于崖壁之間，游人行走其上，猶如懸在半空中的螞蟻。我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攀著鐵欄桿，仰頭是嶙峋山石，俯首是百丈深淵，不覺手心冒汗，腿肚子轉筋。
這些石窟始鑿于后秦，歷經北魏、西魏、北周、隋、唐、五代、宋、元、明、清各代不斷開鑿修繕，已有1600余年歷史。最奇的是那些泥塑，歷經戰(zhàn)亂地震，居然大多保存完好。佛像面容豐滿安詳，衣紋流暢生動，尤其是那神秘的“東方微笑”，比蒙娜麗莎早了千余年，卻同樣耐人尋味。
麥積山的四季，各有風致。春日山花爛漫，桃杏爭艷，映著古窟的滄桑，別有一番生機；夏季綠蔭如蓋，涼風習習，是避暑的好去處；秋來層林盡染，紅葉滿山，與石窟相映成趣；冬日雪后，整座山銀裝素裹，那些佛龕在白雪中若隱若現(xiàn)，更添神秘色彩。山間多生松柏，時有松鼠跳躍其間；偶見野狐出沒，給這佛國凈土平添幾分野趣。
歷代文人墨客至此，無不嘆為觀止。杜甫當年流寓秦州，曾詠“野寺殘僧少，山圓細路高”；于右任先生觀后題詞“藝并莫高窟，文傳庾子山”，將其與敦煌并提。這些評價，麥積山是當?shù)闷鸬摹?/p>
我看那懸在絕壁上的佛國世界，心想古人是如何在這般險峻之處，創(chuàng)造出如此精湛的藝術？這分明是人類智慧與自然造化的一場對話，一場持續(xù)了千年的合作。山提供了場所，人賦予了靈魂；自然創(chuàng)造了奇觀，人文增添了內涵。二者相得益彰，和諧共生，方才成就了這舉世無雙的麥積山石窟。
徘徊至日影西斜，忽有所感，遂填《卜算子》一闋：
壁立千佛現(xiàn)，棧道云中繞。 千年雕琢見匠心，妙相人間少。
春夏煙霞繞，秋冬云霧渺。 麥積奇觀絕天下，永鎮(zhèn)隴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