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悼周明:一個時代逝去了
文/賈橋
昨晚10點,驚聞著名作家、編輯、中國現(xiàn)代文學館原副館長周明老師,于2025年9月16日在北京逝世,享年92歲。
周明是誰?很多人不熟悉。他是《人民文學》1978年第1期刊出《哥德巴赫猜想》的責任編輯。
趕緊將這個消息告訴中國鐵路武漢局集團公司的女作家素色。她跟周明老師是陜西省周至縣同鄉(xiāng),兩家僅距2里路。她告訴我:“陜西文壇今天地震一樣,都在紀念他呢。他是非常好的一個人,在當?shù)赜袀€佳話:秦人入京,一是看長城,二是找周明?!?/span>
2022年金秋,素色來北京國鐵集團黨校學習。我們倆商量半天,準備去周明老師家看望。由于還在疫情中,舉步為艱,我們只好作罷?!?/span>
我認識周明老師是2017年在浙江南潯中國報告文學年會上,他獲得“中國報告文學事業(yè)終身貢獻獎”。很巧,我跟周老師安排在一張桌上用餐。那時,他已經(jīng)84歲高齡了。他說報告文學采寫人物,不是看到啥就寫啥,那就沒意思了。其實,寫出來的東西是你最愛的才是最好的。一個作家不可能沒有垃圾時間,允許自己焦慮,允許自己發(fā)呆,但是,不要放棄夢想,一定要有寫作愿望……

至今都忘不了1978年的早春,那時我作為上山下鄉(xiāng)的“知青”,選出來在大隊學校當中學老師。那天上午很冷,郵差送來了一摞報刊,特別亮眼的是《人民文學》第1期刊出的《哥德巴赫猜想》,大家搶著看。上面標注的責任編輯周明和作者徐遲,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永遠揮之不去。
那是1977年9月,黨中央決定于次年召開全國科學大會,科學的暖意正悄然漫過冰封的大地。《人民文學》編輯部如敏銳的春燕,銜住了“科學”這枚待放的花萼。時任責任編輯、分管散文與報告文學的周明,與同事們心底萌出一個念頭:要為科學領域寫篇報告文學。

“寫誰?找誰寫?”這兩個問題像兩把標尺,丈量著編輯的眼光。于報告文學而言,選對主角與作者,便如為航船錨定了航向。編輯部的熱議終如溪流歸海:寫陳景潤,選徐遲。
為何是陳景潤?彼時外國代表團訪華,提名要見這位中國大數(shù)學家。可在中國沒有人知道陳景潤是誰。大家好不容易輾轉尋至中科院數(shù)學所,才發(fā)現(xiàn)這位年輕學者早已叩開“哥德巴赫猜想”的大門,摘下了國際數(shù)學界矚目的“皇冠明珠”??稍谘芯克?,他是爭議纏身的“科學怪人”,那些不食人間煙火的“笑話”,為他鍍上了層神秘色彩。
為何選徐遲?周明在長途電話給了徐遲答案:“你是詩人,當過新聞記者,最懂知識分子靈魂,再用詩的語言寫報告文學,更有感召力,唯你最合適!”周明的懇切,徐遲從武漢風塵仆仆趕來。
招待所的燈光徹夜未熄,兩人梳理素材、謀篇布局,話語撞出火花。徐遲筆耕不輟,一周便成初稿。周明逐字品讀,與他反復斟酌修改。從選題到刊發(fā),周明全程護航,見證著作品從萌芽到綻放。周明最難忘的是陳景潤那間僅六平方米的宿舍帶給他的震撼。
在徐遲的筆下,“六平方米的小屋,竟然空如曠野。一捆捆的稿紙從屋角兩只麻袋中探頭探腦地露出臉來。只有四葉暖氣片的暖氣上放著一只飯盒。一堆藥瓶,兩只暖瓶。連一只矮凳子也沒有?!边@就是‘科學怪人’的生活環(huán)境和生活方式。哥德巴赫猜想,這數(shù)學皇冠上的明珠,就是我們中國的數(shù)學家陳景潤,貓在這樣的房間里‘制造’出來的。”
周明與徐遲心潮難平,最初的樸素想法驟然升華:一定要寫出這份癡迷背后的科學精神……
《人民文學》1978年第1期頭條刊發(fā)了《哥德巴赫猜想》。一經(jīng)問世,果然像春雷炸響,震動了神州大地,開啟了中國報告文學新氣象,具有劃時代意義。
我翻出保存了近半個世紀的1978 年第1期《人民文學》,扉頁已泛著舊黃,油墨的清香早散入歲月長風,可周明先生的名字落在此間,仍像一枚溫潤的玉扣,輕輕叩響一個時代的門扉。如今這枚玉扣悄然墜地,由他參與開啟的報告文學黃金時代,也隨他的離去而逝去。唯有捧著發(fā)黃的那些的文字,紀念那個閃光的年代。
2025年9月17日
2017年作者與周明先生在浙江南潯
作者簡介:賈橋,女,1957年中秋生于湖北武漢。曾為內(nèi)科主治醫(yī)生,現(xiàn)供職于中國鐵道企業(yè)管理協(xié)會。系中國報告文學學會、中國散文學會會員,湖北作協(xié)會員、中國鐵路作協(xié)理事。其散文、小說、報告文學在《青年作家》《長江文藝》《中國鐵路文藝》《三峽文學》《山東文學》《湖北日報》《人民鐵道報》等報刊發(fā)表。多次獲湖北省“楚天文藝獎”,出版過散文集、報告文學集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