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子的新瑣事 文/天生書呆子
我的父母跟我以前居住的老宅子,藏在一座有幾百年歷史的古鎮(zhèn)里,這個宅院有個氣派的名字,名叫“翰林院”——因明代曾出過一位翰林而得名,氣派得很!這四四方方的院落里,3米寬的巷子縱貫中央,兩側是三進院落,前后照壁矗立,36間房里裝著我近30年的童年與青春記憶。
如今我想把老房子里的生活瑣事、身邊平凡人的故事寫下來,權當大家茶余飯后的閑談,就像孔乙己先生那些老生常談般,添幾分煙火氣!
一 “神醫(yī)”小叔公
今天要講的故事的主人公是“神醫(yī)”小叔公,叫他“小叔公”,其實他年紀不大,小叔公剛出生時眼睛就不太好,視物模糊,帶著幾分翳障。他的父親早年常在街上擺中藥攤,他父親走后小叔公便子承父業(yè),也做起了售賣中藥的營生,起初的日子過得舉步維艱。
也許有人會問,年紀輕輕為何要稱“小叔公”?這就得說說我們邱家的輩分規(guī)矩了,我們邱家祖上在唐代時,跟隨陳元光父子來到閩南征戰(zhàn)后定居于此,家族輩分一直按照一副對聯排定:上聯“榮華裕本夸修德”,下聯“甲第迎榮積善來”。(我住的小區(qū)有個保安,也姓邱,家在臨近的舊鎮(zhèn)鎮(zhèn),有一天同他聊起這輩分的事,他說他們舊鎮(zhèn)邱也是用這副對聯排輩分),小叔公的父親,輩分排在上聯的第三個字,在族里已是極高的輩分。這高輩分并非家族地位特殊,實則是他們家支脈發(fā)展得慢,輩分便自然比旁支高了許多,所以即便小叔公年歲不大,族里晚輩也得恭敬地稱他一聲“小叔公”。
小叔公二十多歲時,父親離世,兄弟姐妹各成家立業(yè),他一個人過,說堂皇點叫生活,說實在點,是為了糊口,他做了塊木牌,上面寫著自己是邱某某中藥名醫(yī)的第二代傳人,就此正式做起了中草藥的買賣,其實我們的鄰居們都不會看好他,一個調皮的鄰居還嘲笑他:“你包的中藥,嗨!免費送我我都不敢服用!”
在我們這兒,中草藥本是極便宜的東西——當地老百姓上山采來,都是一捆捆、一袋袋地賣給小叔公,他再按兩、斤細細稱量,或是捆成小把賣給鄉(xiāng)鄰。即便利潤微薄,倒也能維持生計,正應了我們本地的一句俗話:“天公生人也生大米,總不會讓人餓著”。
日子慢慢往前過,有一天小叔公去古雷城內村看病時,遇到了一位先天有些殘疾的女子,兩人一見鐘情,后來便把她娶回了家。這位嬸娘和常人不太一樣:皮膚泛紅,(據說那是一種?。?,她的頭發(fā)是淺黃色的,眼睛總微微瞇著。我們從不在他們面前議論,但私下里都覺得,他們倆雖都有小缺憾,卻莫名般配,像是彼此找對了伴兒!
小叔公的腦瓜向來靈光,尤其會抓住機會。前幾年,古雷建石化園,全鎮(zhèn)人都搬到了我們這里,建了座杜新港城,這些“拆一代”手里有了錢,也恰好成了小叔公施展“本領”的舞臺。他在新港城大肆宣傳自己是“賽華佗”的神醫(yī),有人試探著問“癌癥能治嗎?”,他也敢拍著胸脯說“那算什么?我有祖?zhèn)髅胤?,只要你肯花錢,啥病都能好!”,我覺得倒數第二句最重要,大實話,哪有病人向醫(yī)生討回藥錢的!
其實搬遷戶們的毛病大多相似:以前在田里勞作慣了,如今突然安逸下來,男的唱歌、喝酒,女人們在家打麻將、跳廣場舞,(當然這是其中的一部分人,并非全部),腰肩酸痛,婦科病,成了通病。小叔公精準抓住了這點,逢人就說“這種病婦科我最擅長治,某某人和某某人的的老婆,當時是多么的嚴重,到我這里,一個療程的藥,健壯得像一頭壯牛,還有誰誰誰……”。我有時候沒課就回老家到鄰居家走走,,經常能看到他屋里擠滿了人——都是丈夫陪著妻子來求醫(yī)的。他會拿出自己熬制的藥酒,每人遞上好幾瓶,詳細囑咐“一個療程該怎么喝,該注意什么”。 據說一個療程要買四瓶藥酒,得兩千兩百元人民幣!
可能是運氣,還真有幾個人喝了藥酒之后,婦科痛真的緩解了,這下他的名聲徹底傳開,不光新港城的搬遷戶找他,連附近云霄縣的人,都有丈夫騎著摩托,帶著妻子專程來求醫(yī)。春節(jié)期間我回老家祭拜祖先,他非常自豪地告訴我,說是春節(jié)期間那些病人家屬送的煙酒茶,多得都吃不完,就再買了一個大冰箱來裝海鮮!言語之間滿滿的幸福感!其實,我也發(fā)自內心的祝福他們,畢竟一對領低保的夫婦能有今天的幸??鞓?,確實不容易! 有天晚上我下班后沒回縣城的家,習慣性的去老家轉轉,瞧見小叔公家里又是擠滿了看病的人。等客人都走了,我跟他開玩笑:“小叔公,您可太厲害!我退休了就跟您學,拜你為師,跟您學藝,您這可是大賺啊,還天天有不同的女人讓您按摩,連小費都不用給,帥呆了!”他笑著擺手:“別胡說,這都是為了生活!”
有一天,我下班又去老家,正撞見個男人騎著太子摩托,帶著妻子找上門來,語氣帶著火氣:“你說喝幾個療程的藥,那婦科病就好,可現在兩個療程的藥都喝完了,怎么一點用沒有,好像更嚴重了,每個療程還收我兩千二,你怎么回事?”小叔公不慌不忙,遞過茶:“先坐下喝口茶,我當時跟你說過,喝藥要注意忌口,你說說,這幾天你的愛人有沒有吃辣的、酸的?”,男人想了想:“前幾天吃了榨菜、糖葫蘆,還有腌芥菜,這算嗎?”小叔公立馬接話:“當然算!我千叮萬囑不讓她吃這些東西,現在藥效被搞壞了,只能再買一個療程,我給加上些秘方藥,保管能喚回以前的藥效,治好病,當然了,這得看看你的造化了!”那男人聽完,將信將疑,但頂不住一旁老婆的懇求,就乖乖的又掏了人民幣兩千二,載著四瓶藥酒和他的老婆走了,我在旁邊看得有點發(fā)愣!
沒多久,又有一對從云霄來的夫妻找過來,也是說藥效不好。小叔公依舊泡著茶問:“我交代的忌口,你們都嚴格做到了嗎?”丈夫點頭:“都做到了,不該吃的一點沒碰?!保∈骞种割^反問:“那你們吃藥期間,晚上夫妻間有沒有做什么特別的動作?”男人愣了愣,大聲說道:“別整那沒用的,老子可是在監(jiān)獄里呆了四年,剛出來的!沒藥效,趕快把錢退還給我,我的錢可不是自己印出來的!”,小叔公說:“兄弟,哪個監(jiān)獄?”
“龍巖的。”
小叔公說“那張隊你認識嗎?”“不認識,你問這個干嘛?”,
小叔公說:“嗨,他人太好了,我是在他的教育下,才能回家過日子的!”
“兄弟你犯了什么罪?”
“故意殺人未遂,這不,剛出來不久!”,你男人嚇得臉色都不正常了,連忙小聲說:“醫(yī)生,你剛才說我愛人的病就是那個情況嗎?”
小叔公立馬說:“問題就出在這!我忘了交代這個,藥效全被影響了,還得再買一個療程?!蹦悄腥瞬桓叶酄庌q,乖乖的付了兩千二買了四瓶藥酒,回家!
在旁邊的我看著,偷偷笑了笑,準備回家睡覺,小叔公瞇著眼睛站起來說道:“別急著走啊,再喝茶,聊會兒天?!保一仡^,輕聲說了句:“不啦,你也早點休息,造孽呀!”
作者簡介:天生書呆子,專注書法和文學創(chuàng)作的教師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