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把長沙的中秋快遞給你
盧春文
晨起開窗時,桂花瓣正落在窗沿 —— 不是紛飛的落,是輕輕巧巧的,像怕擾了晨霧似的,沾著點昨夜的涼,卻已透著甜。我忽然想,該把長沙的中秋快遞給你,不是裝在信封里,是折進月光、裹進桂香,讓它帶著這城的溫軟,跑著飄到你眼前。
先寄你一捧湘江的月吧。這月和別處不同,是浸了江水的軟玉,不是刺目的亮,是溫溫的、潤潤的,順著橘子洲的輪廓漫過來,把江面鋪成碎銀。昨夜我在江灘走,腳邊的水晃著月,像把星星揉碎了沉在水里。風過的時候,月的影子會輕輕碰我的衣角,倒像替你拍了拍我 —— 我想把這月裝在玻璃罐里寄你,不用蓋蓋子,讓它替我碰一碰你的窗,說這夜長沙的月,和你那邊的,原是同一片清輝。
再寄你一縷巷口的桂香。老巷里的桂樹都老了,枝椏伸到青瓦上,花開時整巷都是甜的,不是濃得發(fā)膩的甜,是清清爽爽的,混著隔壁阿婆煮米粉的香。我撿了些落在青石板上的花瓣,放在白紙上晾著,花瓣小小的,黃得像撒了把碎糖。想把這干花夾在信里寄你,等你拆開時,說不定還能聞見一點殘香 —— 那是長沙的中秋在跟你說,這里的風,都裹著甜。
還要寄你一塊糖油粑粑的暖?;饘m殿的燈籠挑亮暮色時,鐵板上的粑粑正滋滋冒油,焦香裹著甜香,能飄半條街。賣粑粑的阿公總多給我裹張油紙,說 “趁熱吃,暖到心尖”。我想把剛出鍋的粑粑裹在棉布里寄你,雖然到你手邊該涼了,但你要記得,它剛熟時的溫度,是長沙人中秋夜里最實在的暖 —— 像冬天里揣著的手爐,不燙,卻能焐熱整個胸口。
對了,還要寄你一段老巷的煙火。皮影戲的光映在斑駁的墻上,唱《劉海砍樵》的調子飄在風里,老茶客的瓷杯碰出清脆的響,有人喊 “再來碟臭豆腐,汁要多澆點”。我想把這聲音錄在風里寄你,不用太大聲,就像你站在巷口聽著似的 —— 長沙的中秋從不是靜悄悄的,是熱熱鬧鬧的暖,是有人在你身邊說 “慢點走,看腳下的桂花瓣”。
最后寄你一句我在杜甫江閣檐下聽的風。風里有唐宋的月,有現在的燈,還有我沒說出口的話。它說長沙的中秋總這樣,月是軟的,香是甜的,人是暖的 —— 我把這些都寄給你,不是要你記著長沙有多好,是想讓你知道,這中秋的每一片月光、每一縷桂香,都替我想著你。
等你拆開這 “包裹” 時,若有桂花瓣落在你手邊,那是長沙的中秋在跟你說:今夜的月,我們共著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