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離世已80天,此后經(jīng)年,中秋再無團(tuán)圓。
我爬過那座兒時的山,春生,夏長,秋黃,冬藏,一年一年,山還是那座山,卻添了一座又一座孤墳,父親,撇下了他的妻兒和老母,去找尋他的父親了。我在無數(shù)個夜里醒來,不知他現(xiàn)在是否孤單,只道他現(xiàn)在也有父親護(hù)著,而我卻再也聽不到父親的愛憐了。殘碎的落葉,席卷了整座山脈,空留滿山的留戀與相思。
2025年7月19日,農(nóng)歷六月二十五日早晨七時許,我的父親,被晨起的第一縷朝陽帶走了,去了我窮其一生再也夠不著的遠(yuǎn)方。7月18日晚,思緒紛亂,久久不能入睡,零點四十過,接到哥哥電話,說趕緊回家,一路奔潰哭泣,我的情緒讓司機也著急萬分。一進(jìn)家門,看見瘦小的父親蹲在沙發(fā)邊,心里建設(shè)瞬間崩塌。父親叫我別哭,給我和哥哥一遍遍交代后事。看著父親的生命在手心里一點一點流逝,我一遍一遍無助地呼喚他,世界都空了。
父親從入殮到出殯,仿佛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里,我和哥哥還分坐在兩個籮筐里,父親用扁擔(dān)擔(dān)著我們一路唱歌一路回家;夢里,父親把我舉過頭頂,坐在肩上;夢里,父親在送我出嫁時哭得像個小孩……父親離開的第一天,我抱著他的脖子一直哭,不知道是誰叫我別把眼淚滴在他身上,怕他舍不得走,我也舍不得他走,又怕他舍不得走。在棺材前呆了一整天,眼前都是帶著他數(shù)次奔波在醫(yī)院,看著他走一段路又蹲下休息,又起來走,吃不下東西,不愿意住院,掉下高鐵和站臺的縫隙……心里像被刀刮一樣疼?,F(xiàn)在的每一次搭高鐵,都會想起父親掉下去的那一刻。
父親住院的第二天,我在醫(yī)院過今年的生日,不記得多少年,沒有跟父母一起過生日,不曾想今年,卻是最后一次。我從未想過,我的父親在我這一生,僅僅只能陪伴我短短三十五載。父親的這一程,只有六十年零七個月,回憶很殘忍,回家陪您過六十歲生日仿佛還在眼前,我們一起合唱《父親》這首歌,當(dāng)時的您,還是那么儒雅瀟灑,中氣十足,意氣風(fēng)發(fā)。
9月11日,您讓奶奶帶著您入我的夢里,好像跨了萬水千山,只為跟我說一聲:"玲子,我走了,不要舍不得我,你要好好工作,好好生活。"您掰開我緊緊抱著您手,任我怎么哭著叫您不要丟下我,可您還是頭也不回地走了,從此再也沒有過來見我,哪怕在夢里,都成了最后一面。
從盛夏,到初秋,從童年望過,歸來已不見,錦瑟長于人。沒有父親的中秋節(jié),我爬上父親長眠的山,這不再是一座孤山,它漫過了秋葉,吹過了秋風(fēng),一筆秋色嘩然,我獨自坐在父親墳前,望著空無一人的山落,相看恍如昨,許多年月。
2025年10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