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馱糧上高中
文/陳戰(zhàn)超
每次拜讀作家路遙的《平凡的世界》一書，當讀到“孫少平拾起兩個高粱面饃，瞥了一眼三只空蕩蕩的菜盆，房上的檐水滴答下來，盆底上的菜湯四處飛濺…”這一段的時候，就想起九十年代初自己騎著自行車馱糧在周至中學讀高中的那段時光…
我家距離周至中學有十幾公里的路，那時候，交通不是很發(fā)達，家里唯一的交通工具就是那輛黑色的“永久”牌自行車，車子總是被父親擦的锃明發(fā)亮，趕集、走親戚，出行都離不開它。我讀初中的學校離家很近，也不用住校，每天就在家里吃飯。等上了高中，距離遠了就需要住校了，就得向?qū)W校交糧吃飯。那時候，大多數(shù)學生都是把自己家地里產(chǎn)的麥子用自行車馱到學校，交到學校的面粉廠，換成飯票才能正常使用。每次交糧都很麻煩，要排很長的隊伍，交的少了就得經(jīng)常去交，所以大多數(shù)學生都是選擇每次交一百斤左右的麥子就能吃上一段時間。那時候農(nóng)村家庭里都有個長的布口袋，平放在自行車后面的架子上剛好兩邊平衡。我當時瘦小，那個長口袋放在車子后面，我連車子推都推不動，更別說騎了。實在沒辦法只能用家里給地里上完肥料清洗干凈的尿素袋子，每次裝上八十斤左右放在自行車后架上，我才能勉強騎得動。每次要給學校交糧，我就得在周日中午剛吃完午飯就把糧食裝好，綁結(jié)實，由父親給我扶著，我才能晃晃悠悠騎上車出發(fā)，兩條腿吃力的往前蹬，二十多里路，一路不敢停，怕停下來后車子倒了再也推不起來了，每次給學校交糧對我都是一次不小的挑戰(zhàn)。車子一到學校，就有同學幫忙抬袋子交糧了。記得周至中學當時開的是北門，面粉廠就在學校大門的西邊。翠峰沿山一帶的學生交一百斤麥子換細糧飯票換八十斤，因為那一帶的土層厚，麥子顆粒飽滿，產(chǎn)量高，質(zhì)量好，磨出來的面粉也筋道。我們終南一帶的麥子交一百斤只能換七十斤或者七十五斤細糧飯票。父親很實在，每次總是把家里最好的麥子交到學校。通常需要交糧的那一周，我才能騎上家里那輛自行車上學，周末還得及時把自行車騎回去，因為家里平時還要用，不交糧的日子就只能在村子路口等班車了。當時學校的一碗湯面收學生是“二兩一毛”，二兩的細糧飯票，一毛錢的菜票。那時候?qū)W校周六中午十二點就放假了，大多數(shù)學生都是選擇在學校吃完午飯，再緩緩的收拾回家。我家里經(jīng)濟緊張，為了省那“二兩一毛”，我總是一放學就騎著自行車往家里趕，趕回去在家里吃點母親給我留的剩飯，這樣的日子一過就是三年。記得當時縣城“商品糧”戶口的學生都是直接交的面粉，人家的家長讓汽車送來不用兌換就拿到的是飯票，真是讓人羨慕。
那時候的周至中學雖然是縣里唯一的一所重點高中，但條件依然很簡陋。灶房對面的紅樓就是教師和學生宿舍，沒有飯?zhí)?。學生吃飯都是三五個同學搭伙，你排隊打菜，我排隊買飯，他排隊買饅頭。通常以三人組合為最佳，也有兩人組合的，還有多人組合的，更甚還有一個人單干的，先排隊買菜，再排隊買稀飯，最后再去買饅頭。晴天，一切都好，飯菜買好后，三五成群直接往地上一放，蹲在一起就開吃。一到雨天那可就慘了，每人一把傘，得把圈子圍圓了，不能讓雨滴答到菜碗里或者飯碗里，像極了路遙筆下那晚菜湯，雨滴答下去就是四處飛濺……學生們?nèi)宄扇簢谝黄鸪燥?，遠遠看去只能看到一片花花綠綠的傘，學生們都躲在傘下悠然的吃著飯，也算是當時一道靚麗的風景線吧！
高中三年，就是一本厚重的書，承載著很多難忘與艱辛，是經(jīng)歷，是回憶，是成長，更是我人生的起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