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大列車穿雨過，一山故憶喚鄉(xiāng)愁
文/張海霞
車窗外細(xì)雨如酥，雨絲斜斜地劃著，給遠(yuǎn)近的山巒罩上了一層薄薄的紗。將整片山野浸潤得朦朦朧朧。車窗成了流動的畫框，框住一幀幀青翠欲滴的景致。
山是靜的，雨是軟的；我的心，卻像被這雨絲牽引著，在往事與現(xiàn)實之間，來來往往地穿梭。
漿水，前南峪于我，原是熟悉的陌生人。二十多年前跟著老作家左武琮老師初次采訪，紀(jì)念館尚顯樸拙；還沒有如今的規(guī)模，再后來年年主持“修禊節(jié)”活動，總是來去匆匆。來不及細(xì)品這山、這水、這空氣里熟悉的味道。
唯有這次，坐著抗大小火車沒有任務(wù)在身，沒有臺詞要記，像個真正的游人，可以隨心駐足，細(xì)看這片土地的紋理。就這樣安安靜靜地走著、看著。
整齊的街道，修繕一新的展館，絡(luò)繹的游人——即便在雨天里也不曾斷絕。這熱鬧里透著欣慰，像是看見一位舊相識終于得展抱負(fù)。
晚上夜宿邢侯臺大酒店。廳堂是豁亮的，房間是精致的，自助餐的食肴琳瑯滿目。這般光景，卻讓我莫名想起1987年。
那時的我住在山里的軍工廠。廠區(qū)被群山環(huán)抱，我們這些孩子就是在山的懷抱里長大的。廠子有個挺長的名字，叫“國營河北第四機械廠”。我們子弟學(xué)校有一位朱淑晨老師，剛分來不久，年輕，漂亮，愛梳兩個小辮子，那時朱老師住在廠里的單身宿舍樓。我家住單身樓后邊那排平房，閑暇時，我總愛往她那兒跑。她雖不教我，我們卻極說得來。
有一回，她笑著對我說：“小霞，跟我去漿水玩吧？我?guī)е鴮W(xué)生去參加考試?！?/div>
我自然是歡喜的。漿水這名字，我是聽?wèi)T了的。廠里每周有專車送學(xué)生去漿水中學(xué)，我有時也跟車去玩，卻總是到了地方也不下車，再跟著空車原路返回，圖的是沿途看不夠的山景。這一回，竟是真要住下了。
我們住的地方叫漿水賓館。如今想來，那真是再簡單不過的所在了。白色的墻壁有些發(fā)灰，木頭的窗欞也顯著舊色?？删驮谀莾?，我遇見了平生第一個從銀幕上走下來的人。
記得我們住在三樓，劇組的人住在二樓。上上下下間，竟在樓梯轉(zhuǎn)角遇見了陳強老師。我那時心里怦怦跳，還是鼓著勇氣上前，問他們拍的是什么電影。他和氣地告訴我，叫《招財童子》。后來，我又看見一位老先生提著暖水瓶去打水，后來才知道是田裕德老師。我小心翼翼地問，電影什么時候能拍完呢？他抬頭望了望窗外鉛灰色的天，嘆了口氣說，天氣不好，也說不準(zhǔn)哪。
那情景，那對話，簡單得像一幅鉛筆素描，卻在我心里存了幾十年。那晚的漿水賓館，于我而言，簡直是一座藏滿了奇遇的宮殿。
那些瑣碎的細(xì)節(jié)，更像藏在記憶貝殼里的珍珠，經(jīng)過歲月的打磨，愈發(fā)溫潤光亮。那個雨天，那個簡陋的賓館，那些和藹的面容，共同構(gòu)成了我對山外世界最初的想象。
夜深了，雨還在不停的下著。推開窗，山風(fēng)送來草木的清香。這風(fēng)，這味道如此熟悉，與幾十年前那個小姑娘聞到的，該是一樣的吧。
山還是那座山，它默然佇立，見證著一代代人的來去，收藏著一個個平凡又不平凡的故事。從懵懂少女到知天命之年，從簡陋賓館到豪華酒店，從那個默默無聞的紀(jì)念館，到如今名聲在外的前南峪景區(qū)，漿水中學(xué)擴建了數(shù)倍，再不是當(dāng)年模樣。朱老師早已調(diào)走，廠子也早已改制搬遷，時代這趟列車，轟隆隆地向前開著。
時光改變了太多，可總感覺有些什么是沒有變的。就像這默然矗立了千萬年的大山，它見證了我的童年，收納了我青春的絮語，如今，依然用它寬厚的胸膛，擁抱著我這個歸來的、半老的游子。一切的繁華與便利，固然令人動容，但真正讓我眼眶濕潤的，卻是這亙古不變的、山的沉默，與風(fēng)的氣息。
無論走多遠(yuǎn)，無論看過多少風(fēng)景，最眷戀的，還是這山的氣息。它是我生命的底色，是所有故事的起點，是無論走出多遠(yuǎn)，都想要回來的地方。
作者簡介：張海霞，民建會員、邢臺市曲協(xié)副主席、中國曲藝家協(xié)會會員、河北省曲協(xié)會員，河北省文學(xué)藝術(shù)研究會副秘書長，河北省散文學(xué)會會員，邢臺作協(xié)會員，民建愛心藝術(shù)團團長。京東大鼓其字輩傳承人。2001年曾主編《小作家文集》一書。散文《姥爺》 《想起俊姐》 《婆婆》 《品品一品，那酒》 《重讀父親》等作品曾在河北省《散文風(fēng)》刊物發(fā)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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