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相遇的地方忘記你
韋俊如（廣西）
那時日,那地方；因歲月迭易，我差點忘了。
不是辦公室通知復印“中師畢業(yè)證”作歷史檔案，我?guī)缀醪恢滥桥f箱子里面的秘密，它僅存著“中師畢業(yè)證”和那時的“畢業(yè)紀念冊”，還有你的照片。
手捏著照片，抿著的嘴兒本要自言自語些什么，卻發(fā)現(xiàn)相片后面附著詩；且那字粒順著顫抖的手已在跳動。
初戀的地方，
是溪水曼柔的芬芳；
打開快門留下永恒的時刻，
桃花已綻放。
要放飛今生，
別丟下夢的衣裳；
僅僅相依這里，
掬一捧情緣的水互訴著衷腸——
照片里的你顯得有些隨意，人坐在一塊溪邊的飛石上，身后是盛開的桃花；石邊溪水潺潺……
一張生活照片，極小?？刹徽撚枵l欣賞，都會讀懂如花似水的年華與那嬌情燎原的往昔。
看著它，眼睛漸漸模糊；然那如鴻的曾經總像影視里的特技鏡頭一樣掠過腦際刺痛心扉；叫我難舍。覺得世上所有的言語或者能用來表達情感的文字都顯得乏力和平淡的。
于是，在風干了淚痕之后，決定去呆一下你留影的地方，哪怕已看不到歲月的一絲痕跡，也要堅持。
要往的地方，一天只有兩輛對開車。我乘坐的車上沒有空位，人聲嘈雜；但于我而言沒啥影響，因為我原本就沒在乎誰與誰在說些什么。手中在捧讀的是你贈送我的日記本，里面密密麻麻地寫著過往，有你的留言、你我的通信片段以及相思的楓葉……
都說歲月可以漂泊最難忘的記憶，為什么在我心中包括夢囈里總是呼喊著你的名字？
還說，情識匆匆，情別匆匆。難道今生注定我們也只是情緣的過客嗎？我真的，真的有些不舍。
那天，來桃花谷賞景的人很多。在過溪橋時，其實，溪橋沒橋；它是當?shù)匕傩沼靡粔K一塊的大石頭按距離擺立水中，留下半頭過水面讓人們走到溪對岸，并給名“溪橋”。在走溪橋途中，一個身著米格裙子的女孩的傘被風吹反了，她在專注整傘中卻不料腳下滑空，差點掉入溪里，雖然不至于出現(xiàn)溺水事故，但全身衣物肯定是給濕透了的。就在她晃動間，一個距她兩步的小伙子急速并步將她拉了上來，在那女孩轉身回望的剎那，雙方都驚呆了，那四目相對猶如兩束燃燒的火焰燒透了彼此的心，迸出了激情的火花。之后，便有了存在箱子里的照片。不經意的地方，是別趣的緣分交織。因而思里情里一直在心扉處潮汐……
在G城車站下車時，天色將晚。找了一家旅店一晚八十元的單間丟開隨身的行旅后出門，沿著我們曾經挽手飄影的河岸小道。
G城的三月，天氣還比較清冷，迎面撲來的晚風裹著寒意呼鳴，身子禁不住打起寒顫。一個人在小道上徐徐蹀踱，極像一個迷路多時的小孩在回憶親人的樣子以及思慮回家路途的對錯似的，一步一看，一看一步。河的兩岸燈光逐漸點燃，轉眼間一片繁華璀麗燦爛迷離。佇立于一棵樹下，迤邐的燈光熠熠閃亮，光影交錯的風景，帶著虛幻的神采。讀景炫心，我不由一怵，或許這次決定是錯的。
河水潺潺地往前涌動，尖利的石頭也會被淘洗成光滑圓潤的鵝卵石。你如水的容顏無時無刻不在心間泛起，掠過腦際，浮現(xiàn)眼中，很甜很美；而這么多年后，春風依舊？你還念憐當初？
河上蕩著小舟正飄著魏新雨的歌《來自星星的你》。水隨風起，匍匐落趣；水聲漫過了歌聲，時清晰時縹緲；而散碎的歌聲中我仿佛又聽到了你的聲音：記得有新歌流行的時候，我們要一起對著星星唱，它眨眼，我們也眨；它回家了，我們守到天亮……
然而，G城的河岸的小道上，正飄著形單影只。而此時多么希望在外漂泊的你突然于幾天前產生回望的心跡激靈。在我暮然回首間看到了一個熟悉的笑容。
然而，時間慢慢沉淀，空氣中飄浮著隱隱約約的凄惻與憂傷，相思的蔓藤在心里瘋長，纏繞著難以穿越緣聚的蒼白而變成了欷歔的感慨。
河水依然悠悠地朝前涌，歌聲依舊在飄蕩。水聲歌聲都在隨風起伏拍打著河岸，也在拍打著我脆弱的心房。也許，你我注定是今生河岸上的兩棵樹，一左一右；風來時，我聽到你的哀怨與泣聲；雨飄時，你聽到我的哀傷與嘆氣，就是無法找到交匯的軌跡和那牽動心腸的和聲。
早知道，這份愛注定著愴痛，原先就不應該讓情趣于炫傘間讀懂緣分，讓各自的情感軌道于那瞬間交織并執(zhí)著在心扉；在緣聚之后就不該那么漫不經心；就不該那么風輕云淡；就不該那么輕描淡寫。
怨誰？誰都不怨。人生的錯覺往往選擇凄美，不然世上怎會總在流傳著梁祝的經典故事？
哀誰？誰都不哀。人生愛戀原本附著遺憾，千古情緣才有唯美的情愁。
河水在拍打著河岸，拍打著無眠。天亮后，我打點好行李叫上一輛出租車奔往G城城外的桃花谷。
師傅，五十掛零；人樣憨厚；他把車駛出一小段路程后自我介紹說是當?shù)厝?。他人健談，他告訴說過桃花谷五公里便是他的老家；且桃花谷附近的幾個村莊都有他的親戚，因而強調桃花谷附近沒有他不知道的事的。
常說，見面不如回憶。到后方知，十里飄香的桃花谷已名不副實。內心免不了惆悵。隨行師傅告訴說，前兩年，因谷里連續(xù)發(fā)生過六例群毆事故；其中一例造成了四死四傷的惡性案件。具體原因是因為一個女孩同時愛上了兩個男的，結果，他們三人全為情而丟命。再加上于他們之前還發(fā)生過多例殉情事件。因而，政府覺得那氛圍已不再適宜開發(fā)。就此，桃花谷給荒蕪了。
嘿，傷心的人總是碰到添愁的事。但為著心中的夙愿，我還是堅持叫上師傅陪伴直趕那曾留下你倩影的地方。
溪橋，沒變。然，知音何方？
感謝上天，當年留影的地方，桃花、溪水、石頭依舊；且溪邊的桃樹顯然比我來時想象的還有規(guī)模。桃花粉紅一片，猶如滿天的彩霞；桃花花瓣呈五六片，白里透紅，叫人愛憐；我總覺得那就是你綻放的笑臉；花邊的花骨朵兒如一粒粒小紅豆，讓我更加念戀當初。我調好相機焦距叫師傅幫我留影。待用手拍拍石頭上的塵埃準備下坐要鏡頭時卻發(fā)現(xiàn)石頭上刻著“碎心石”與你的名字。那瞬間，所有的眼淚一下子全“嘩”著溢出臉頰；全身顫抖，聲音啜泣……
當隨行的師傅弄清是怎么回事以后，他卻接著講了故事。
——你們相識后，彼此留下了通信地址。誰知，天緣巧合。你們竟然都是已考進同所師范學校學習的同學，只是當時還沒了知而已。后來因各自的進修卻再也回不到當初。她見你已結婚，心傷透了；便在這里刻上字，陪著石塊哭了幾天。之后通過她的一個堂叔努力得以改行，最后拿到政府的留學津貼去英國深造，進入中國駐英使館工作。從此，人不再回過面。
隨行師傅簡短地將故事講完后，他人竟也抹著眼淚。我奇怪地問他為什么。他聲音有些哽咽：“我就是秋妍的親叔叔黃仕元呀。”
嘿，世事滄桑，情緣萬劫。我能說什么呢？
曾經的彷徨只能讓心里更加地纏住哀傷與悵惘；更加厚實著酸楚的疼痛與難過。
錯過了花期只有文字的期許；再回頭也許在夢中。這是一Q友的話。
一位作家曾說：世事如同浮光掠影，這世間沒有任何痕跡可以永久留存的。
也許說的人有些道理。不論人身在何處，也不論什么時候，時間與空間的阻隔，都無法把生命中的一些鐫刻得過于鮮明的印記消蝕。
我再來到初戀的地方，景色依舊，然而我們天各一方，再多的思念也是于事無補的。叫仕元叔叔倒車回去，不輕意間劃傷了一剪桃花，墜下小爿花瓣，我突然想到我們曾一起讀過的白居易的詩。
村南無限桃花發(fā)，唯我多情獨自來。
日暮風吹紅滿地，無人解惜為誰開。
打開車門，我再一次回首曾經飄影的溪邊，不輕易的淚水又劃下臉頰。但我知道從此我會忘記你。因為忘記了才懂得珍惜，珍惜所有的緣分和情愛。
當然，這也是在為著你的。
韋俊如簡歷
筆名：顯然。男，上世紀70年代生，中央廣播電視大學小學教育專業(yè)畢業(yè)。曾當《二十一世紀論壇》雜志社特約主編和《中國訪談網》特約記者。1991年3月開始進行業(yè)余創(chuàng)作，先后有《龍爺》（小小說）、《西游記后傳》（雜文）、《真愛永遠》（散文詩）等20多萬字的文章于省內外報刊或有關媒體上發(fā)表，為社會主義先進文化事業(yè)做了一定貢獻。九州國際中文作家協(xié)會會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