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最近網(wǎng)絡最火的話題，無疑是正在央視八套熱播的大型諜戰(zhàn)電視連續(xù)劇《沉默的榮耀》，抖音上關(guān)于此劇的熱議幾乎霸屏，兩岸均反響強烈。筆者隨機試看了一集，便欲罷不能。劇情迂回曲折，懸念迭起，驚險刺激，扣人心弦。我是含著淚，提著膽，揪著心追看下去的。
《沉默的榮耀》揭密了一段被塵封了75年而鮮為人知的歷史。該劇呈現(xiàn)了1949年至1950年間以吳石、朱楓、陳寶倉、聶曦等我黨優(yōu)秀的諜報工作者潛伏于白色恐怖的臺灣與敵特斗智斗勇的兇險事跡，描述了隱蔽戰(zhàn)線斗爭的艱難細節(jié)，可以說填補了臺海諜戰(zhàn)題材劇的歷史空白。
1949年8月，原本準備迎接解放的我黨潛伏人員國民黨中將吳石，突然被任命為國民政府國防部參謀次長。在艱難決擇的關(guān)頭，他為徹底解放全中國，毅然前往臺灣，繼續(xù)向中共華東局提供重要情報。而原本打算從香港回上海的朱楓，得知吳石的交通員犧牲后，大陸一時找不到合適的人選接任，便毅然放棄與家人團聚，一起迎接新中國誕生的愿景，臨危受命只身赴臺接任交通員一職。而作為吳石副官的聶曦，也本可以留在福州與妻兒過安穩(wěn)日子的，但為了解放全中國的民族大義，不顧恩師吳石的堅決反對，竟也選擇了一條不歸路，忍痛割愛，將自己還未成年的小孩留在大陸，攜妻與吳石一起前往舉目無親的孤島。他們共同成立東海小組，在密切合作中，傳遞了多份重要情報。然而，在千密一疏中因叛徒出賣，吳石、朱楓、陳寶倉和聶曦等人不幸被捕，最后為中國人民的解放大業(yè)不幸光榮獻身。由于故事取材的歷史人物皆屬真人真事，因此這是一部開局就知道了結(jié)局的諜戰(zhàn)劇，大量細節(jié)刻畫，使迭宕起伏的劇情格外扣人心弦。
劇情生動而細致地表現(xiàn)了新中國成立初期臺灣隱蔽戰(zhàn)線斗爭的艱難與危險，書寫了特殊時期隱蔽戰(zhàn)線無名戰(zhàn)士的群像。故事細致刻畫了當時中共地下黨員為保護吳石的身份，先后多人犧牲的情節(jié)，還原了當時中共地下黨員在極端環(huán)境下依然為信仰戰(zhàn)斗至最后一刻的感人情境。
劇中的男主角吳石是遵照歷史真實刻畫的。他1894年9月出生于福建省閩侯縣螺洲鄉(xiāng)，原名萃文，字虞薰、湛然。先后畢業(yè)于保定軍校第三期炮兵科、日本東京炮兵?？茖W校和日本陸軍大學。1948年他秘密加入中國共產(chǎn)黨，1949年任福州綏靖公署副主任。在臺期間任國民黨國防部副總參謀長，是我黨潛伏臺灣隱蔽戰(zhàn)線中職務最高的地下工作者。當時他作為國民黨高官，天賦異稟，深受蔣介石的器重，在宦海深涯中應算是如魚得水的大幸者。身居高位，有權(quán)有勢，生活條件優(yōu)渥，且家有賢妻，膝下又有愛子承歡，如果安身立命跟國民黨跑，當然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人生如此，夫復何求？但誰能料到，他竟然棄暗投明，秘密加入了中國共產(chǎn)黨；更出乎常人所料，在明明看得見新中國即將誕生的曙光時，他不顧友人的規(guī)勸，硬要堅持奔赴前途未卜的臺灣；更令人不可思議的是，明明已經(jīng)覺察到了自己因與中共地下交通員張灝接頭時被保密局長毛人鳳和行偵組長谷正文懷疑了，卻還要投身虎口拔牙，這是需要多大的勇毅與膽略??！而到了臺灣后，他在群狼環(huán)伺的極其兇險的生態(tài)中，整日需要提著腦袋與國民黨軍統(tǒng)和中統(tǒng)特務，斗智斗勇，兜旋博殺，真可謂是在刀尖上跳舞一般的驚心動魄。在國民黨特務對中共地下黨組織的全面圍剿下，他幾乎喪失了與組織聯(lián)系的一切通道，于是不得不鋌而走險選擇去香港傳遞情報。這種兇多吉少的行為，除非是大義和信仰的精神驅(qū)使，那還會有什么原動力能迫使他奮不顧身呢？
而原本已出色完成任務可以返回上海與家人團聚的朱楓，在親眼看見交通員不惜跳海保護黨組織后，毅然選擇親赴臺灣，接替交通員職責，重建東海小組情報線。這種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毅，對常人來說也是匪夷所思的。朱楓這個人物也并非憑空塑造，絕對有真實的歷史原型。朱楓原名貽蔭，小名桂鳳，改名諶之，字彌明，鎮(zhèn)海城關(guān)朱家花園人。1905年出生于浙江鎮(zhèn)海，1945年加入中國共產(chǎn)黨。曾在香港從事地下情報工作。1949年11月，朱楓接受黨組織的派遣，前往臺灣執(zhí)行秘密任務，在前往臺灣前，她還缺乏隱蔽戰(zhàn)線諜報工作經(jīng)驗，臨危受命的朱楓初到臺灣，僅憑多年地下經(jīng)濟工作的社會閱歷，以高情商彌補了情報工作經(jīng)驗上的不足。在幾次執(zhí)行任務中，可謂步步驚悚，險象環(huán)生，但她都憑著自己的智慧而化險為夷。一個柔弱的女子本可以在圓滿完成了香港的隱蔽任務之后，完全可以回去與家人團聚共享新中國成立后帶來的安穩(wěn)生活，她卻偏偏要舍棄這一切，只身去孤島犯險，在彈雨刀叢中，過著朝不保夕，安危不定的日子。試問今天的蕓蕓眾生又有幾人能看得懂？
再說聶曦這個人物吧，歷史上也確有其人，他1917年生于福建福州，曾任國民黨國防部參謀次長吳石的副官，后轉(zhuǎn)任國民黨東南軍政長官公署總務處交際科科長，領上校軍銜。福州解放前夕，他奉吳石之命，完好地保存了一批國民黨的絕密檔案資料，后隨吳石赴臺灣。作為吳石將軍的副官，他是一個忠誠到骨子里的年輕人，如果死心塌地在臺灣為國民黨賣命，憑他的聰明才智應該也是前途無量的。但他的人生除了為信仰付出，幾乎沒有給自己留多少余地。最戳心的是妻子責問他為什么不設法把孩子接到身邊來時，而他只是欲言又止，三緘其口，什么都沒說，甚至也沒有辯解，只是說了句：“等解放后再好好補償她們?！笔谷饲椴蛔越鴾I目。他這種沉默，是堅毅的隱忍，是肩負使命有口難開的內(nèi)心折磨，心底隱藏著無法傾訴的酸楚，哪怕是面對自己的妻子，也只能用沉默來守護心中的那個信仰。聶曦被審訊時的表現(xiàn)也讓人欽佩。他盡可能保護吳石將軍，審問他時選擇硬扛所有指控，把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在刀邊喋血的嚴酷面前，從家庭到人格都在被一點點撕扯，對這種舍身忘死的大義精神，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們簡直不堪設想。
觀眾看了《沉默的榮耀》也許大多會心生一個共同的疑問，為什么在那個白色恐怖的時代，怎么會有那么一批人，為了民族解放大義，不顧親人，不顧家庭，不顧前途，甚至于不顧生死，而拋頭顱，灑熱血，真正敢于殺身成仁且義無反顧。對此只怕許多凡夫俗子百思而不得其解。固然《沉默的榮耀》所表現(xiàn)和歌頌的革命先烈在我黨長期的革命斗爭中只是極其少數(shù)的優(yōu)秀典范，不知還有多少這樣的無名英雄還在長期塵封中默默無聞。事實上在革命戰(zhàn)爭年代，革命隊伍里不知有多少仁人志士為了民族大義，為了中國人民的解放事業(yè)，一個個拋家棄子奉獻了自己寶貴的前途和生命，為新中國的誕生做出過巨大的貢獻。以前看中國革命史和黨史，對那些革命先驅(qū)的無私無我的犧牲精神，總有點半信半疑不可理喻。因為在那些革命先驅(qū)中，許多人出身富裕和優(yōu)越，不是大地主家就是大商家，有的還是官僚資本家庭，他們生活在那樣衣食無憂的環(huán)境里，可以享受窮人無法享受的高等教育，也完全可以過著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公子小姐生活。但他們卻偏偏不留戀這樣優(yōu)渥的物質(zhì)條件，完全徹底放棄別人無法擁有的生活，而最后竟背叛家庭投身革命，這需要多大勇氣和決斷??！回過頭再看看“中國共產(chǎn)黨一大”那些代表不就是這種情況嗎？無數(shù)的革命先驅(qū)放著安穩(wěn)的日子不過，偏偏要去刀叢中跳舞，整天冒著生命危險與敵人博殺，既不是為名，也不是為利，那又是為了什么呢？除了理想、大義、信仰的力量驅(qū)使，那還會有什么魔力讓他們那樣鬼使神差般選擇自己的人生道路呢？現(xiàn)在看了《沉默的榮耀》，終于算是找到答案了。
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們，對于那些革命先烈的人生選擇，對于他們的行為準則和價值觀，可能會有很多人無法理解，也根本看不懂，甚至于懷疑其真實性。其實這也不足為怪。因為其一，大多數(shù)人根本就沒有他們那種理想和信仰；其二，人們的認知水平總是相對的，?人的見識總是受自身經(jīng)驗和受教育程度的制約，所以無法避免和超脫各自的局限性而能看清事物本質(zhì)。于是忽然想起莊子在他的《秋水》一文中說的那些醒世名言：“井蛙不可以語于海者，拘于虛也；夏蟲不可以語于冰者，篤于時也；曲士不可以語于道者，束于教也?！毕奶斓南x子生命周期僅限于夏季，無法理解冰的概念；井底之蛙受狹小的空間限止，不知道大海有多大；生長在窮鄉(xiāng)僻壤，見識短淺的莽夫因受教育的局限，就很難領悟大道的妙理。??莊子的寓言簡直令人醍醐灌頂。是啊！要一個飽食終日的人去理解一個饑寒交迫的人，豈不是對牛彈琴？
歷史檔案告訴我們，革命先烈吳石、朱楓、聶曦，還有陳寶倉將軍最后的結(jié)局都慘不忍睹。在刑訊中，谷正文這個活魔鬼陰毒下作，各種卑鄙無恥的手段無所不用其極，使他們在獄中都受盡了嚴刑的折磨。吳石活活被打瞎了一只眼睛，朱楓被反復行刑后但求一死，她甚至生吞了兩條金飾以圖早點結(jié)束自己的生命。聶曦在獄中也受盡各種酷刑，但他們都寧死不屈，從未向敵人低過頭，認過罪，相反卻義正辭嚴痛斥對手，最后都從容赴死。吳石和聶曦臨死前甚至含笑而去，充分體現(xiàn)出一個共產(chǎn)黨人的大義凜然和視死如歸的無畏精神。
最近幾天網(wǎng)上都在瘋傳聶曦臨刑前的照片：他穿著白襯衫，腳蹬馬鞋，兩手反綁在背后，表情平靜，嘴角帶著一抹微笑，整個人顯得異常英武。很難想象，這是一位即將迎接死亡的年輕人。他的從容和笑意，讓人特別想知道，他此刻心里究竟在想什么?；蛟S他是在告訴人們，他對自己選擇的這個信仰無怨無悔。網(wǎng)上有人評論他的從容，比千言萬語更能承載他的信仰，甚至可以跨越歷史的塵埃，提醒我們什么是真正意義上的大道之行。
《沉默的榮耀》播出之后，網(wǎng)絡的熱議鋪天蓋地，海峽兩岸的觀眾和讀者深受觸動而追劇不舍。有的可能是因為故事的扣人心弦而欲罷不能，有的可能是出于對那段特殊歷史的好奇而緊追不舍。而我卻完全是被吳石等革命先烈那種為實現(xiàn)理想而活，為堅守信仰而死的大無畏精神徹底征服了。在這部劇中，吳石、朱楓、聶曦、陳寶倉烈士在沉默中堅守信仰，在刀尖上的博弈中留下榮耀。這是常人無法做得到的偉業(yè)，彌足珍貴而令人由衷欽佩。他們的英雄事跡告訴我們，什么人才是真正中國共產(chǎn)黨員，什么人才是真正偉大的革命者，什么人才是真正值得后人紀念的革命先烈。
聯(lián)想到現(xiàn)在和平年代的蕓蕓眾生又有什么理想信念呢？恐怕大多數(shù)的凡夫俗子平時心里想的是一夜暴富和損人利己；他們平時生活中信奉的也只怕是“馬無夜草不肥，人無混財不富”的信條。尤其是那些貪官污吏腐敗分子，平時帶著多種面具工作生活，他們一個個身居高位，在臺上沐猴而冠，一個個都是正是君子，而在臺下卻是男盜女娼，無所不用其極地利用手中所掌握的公權(quán)，干盡了損公肥私的勾當。在他們這些人的腦海里，哪還有半點共產(chǎn)黨人的理想信念可言呢？他們一心想的只怕就是如何快速升官發(fā)財，如何輕松實現(xiàn)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美夢。這些人在吳石他們面前，其形象是何等萎縮，其思想又是何等齷齪。
現(xiàn)實社會大部分人煕煕攘攘不是為名利，就是為權(quán)力，又有幾個能真正象吳石將軍他們那樣堅守民族和國家的大義而舍生忘死呢？難怪網(wǎng)上總是有不少人說現(xiàn)在的中國人只信錢和權(quán)了，基本上沒有正確的人生觀。難怪不少有識之士認為：現(xiàn)在中國最大的危機就是信仰的危機。因此也有人設想，要是中國與美國發(fā)生戰(zhàn)爭了，“帶路黨”會遠比抗日戰(zhàn)爭的偽軍還多，這是多么令人擔憂的現(xiàn)狀??！.恐怕并非危言聳聽。顯而易見，中國現(xiàn)在的思想建設和意識形態(tài)的工作，當務之急就是要為全體國人補鈣輸氧。
遺憾的是，吳石他們這段秘史卻因多種難以回避的原因而被塵封了整整75年。他們那驚天地泣鬼神的事跡和榮耀歷經(jīng)于長久封存中的沉默至今才破繭而出，大放異彩。試想一下，如果臺灣當初就早已回歸了，這段在刀尖上博弈出來的榮耀還會沉默如此之久嗎？
《沉默的榮耀》實在是一面照妖鏡，什么人是忠實而堅定的共產(chǎn)主義者，什么人是見風使舵的機會主義分子，什么人是兩面三刀的勢力嘯小，只要一對照，就會原形畢露?！冻聊臉s耀》又是一部說服力很強的教課書，只要我們認真地閱讀，就會受到深刻的愛國主義教育，靈魂深處也會被深刻觸動，就會懂得培養(yǎng)和堅守正確的理想與信念，這對于一個共產(chǎn)黨人保持初心和堅守自己的職責又是何等的重要。俗話說得好：身體缺什么就要補什么。那么在當下這個世界如此動蕩不安的年代，在全民中來一場關(guān)于理想信念的大補課，在廣大黨員群眾中，尤其是在那些掌握國家公共資源分配權(quán)力的領導層中，重點開展理想信念教育，讓大家牢固樹立正確的愛國主義和民族大義的信念，已迫在眉睫。
《沉默的榮耀》的思想意義已遠遠超出它的藝術(shù)價值，非常契合這個大變局時代的需要。對于這樣十年難遇的好劇，蕓蕓眾生要看，那些掌握國家和民族命運的領導同志更應多看。
2025年10月13日結(jié)稿于長沙
作者系湖南廣播電視臺原副總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