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孔祥煒作品 || 后園水井
繞過老堂屋,便是后園。后園是類似孔府后花園一樣的大大的園子,只是這里并不栽花種草,不過每逢春夏季節(jié),青菜、瓜果之類競相生長,倒也滿園青青,惹人喜愛。
后園南面稍偏西的地方有一棵高大的核桃樹,樹下有一眼用青石塊壘砌而成的水井,那時,這里的大戶人家?guī)缀趺考叶加凶约旱乃?。而那時的水井水很淺,好像三四米深的樣子,大人們用鉤擔鉤住水罐(洋鐵桶是后話,那時很少見,更別提塑料桶了)放入井中就能夠著水面。打水的人弓著腰,將手中的鉤擔左右搖擺,然后輕輕往下一送,隨后迅速提起,就能把一罐滿滿的水從井口拎出。那水罐碰擊水面,以及提起水罐時嘩嘩下落的水聲,煞是好聽。我能打水時也不過是八、九歲的光景。記得有一天早上,我費了很大的勁才將水罐從井中提出,但不慎將水罐在井臺邊碰碎了。大人們的數(shù)落讓我覺得非常的委屈,但現(xiàn)在那種委屈漸漸淡化,只有那清脆的聲響,逾發(fā)清晰地響在我的耳邊。
后園里的菜地需要澆水的時候,水井的上方便架起形似玩具大馬的轆轤,轆轤上吊一個比水罐大得多的被稱作“殼簍”的鐵殼東西。這種汲水澆地的器具現(xiàn)在已經(jīng)見不到了。
水井的水極為清冽,喝到嘴里,帶有一絲絲甘甜。夏日里勞作歸來的人每每喝上一碗,清涼解渴,暑氣頓消。我極愛喝井水,可能是水質(zhì)好的緣故,并不會因為喝了生水而鬧肚子。飲茶的只有祖父和那三兩個白胡須老頭,他們一有空便搬個小方凳坐在核桃樹下,在水井旁邊飲茶。說是飲茶,其實那時條件艱苦,有時并無茶葉,只是用園子里的桑樹葉、青竹葉替而代之罷了。
飲茶時間自然少不了談古道今,有時也難免要慷慨陳辭一番。話題往往是圍著科舉、祭孔大典以及之乎者也之類的故事而展開的,孔府家事一直為祖父所津津樂道。祖父曾在孔府內(nèi)做過事,至于做什么事,他老人家謝世已近50年,無法探詢,相傳為“五品中書”,也不好考證了。最后一代衍圣公即孔子七十七代孫孔德成先生,早年曾手書王維詩句“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贈予祖父,這一對條幅書法作品,經(jīng)歷動亂年代奇跡般的流傳下來,我們至今保存著,條幅的上首題有一行小字為“仲言宗長教正”,仲言是我祖父的字,稱我的祖父為宗長,大約是因為我祖父輩份較長的緣故,條幅落款處欽有兩枚方印,一枚為“衍圣公章”,另一枚為“孔德成印”。祖父書畫皆擅,相傳曾以孔融讓梨的故事為題材作過一幅畫,其立意構(gòu)圖頗為人稱贊,只是我無緣目睹,甚為憾事了。祖父講述故事時,我就乖順地蹲在他的身旁,有時睜大眼睛好奇地望著他手中的線裝書,仿佛望一眼很深很深的水井,而祖父正努力汲出水來澆灌我。
后來,我離開了這片生我養(yǎng)我的故土,離開了后園,離開了后園水井。再度回來,已是幾十年后的事了,我家的后園,后園的水井已不復(fù)存在,甚至沒有人能指出它的確切位置了。
但我夢中常常出現(xiàn)童年的后園,井水如泉柱一樣噴涌,響聲雷動,很美,很壯觀……
現(xiàn)代詩《有口水井通著?!?/p>
作者:孔祥煒
我家后園有口井
井水滋養(yǎng)了我的童年
相傳此井在泉脈上,通著海
水取不盡,用不竭
(家里有礦,中央有人?不是那個意思,
我家只有一口通著海的井)
通到哪個海呢?
那時家住平原,沒見過海,不知道海
年漸長,越不知道越想問個事理,探個究竟
未知的世界,就象海一樣大了
村莊上還有很多的水井,
甚至還有陶瓦壘壁的,據(jù)考是漢井
——還是沒有海啊,老人們說海在遠方
海龍王之子,曾順著荊河而來,
少不更事,太野了,騰云翻浪,水患無窮
禍害百姓,天理不容,于文公臺前
吃了滕文公一箭,受傷而回了
散落的小河妖,又被龍泉塔給鎮(zhèn)了
此后,家鄉(xiāng)沃土良田
荊河,故鄉(xiāng)的母親河
故鄉(xiāng)的人臨河而居,靠水而活
我家的水井呢,受傷的小龍呢
一切都不見了,一如我的童年
作者簡介
孔祥煒,山東省滕州市人。愛好詩歌、書法,攝影。有作品發(fā)表于《抱犢文學》《運河》《齊魯晚報》《大眾日報》《中國攝影》《人民攝影報》《山東畫報》《走向世界》等報刊。攝影作品入選并參展2016上海國際攝影節(jié),第16屆中國平遙國際攝影大展,2024麗水攝影節(jié)暨2024FIAP世界攝影人大會。部分作品獲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