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河堆上的迷彩青春
吳倫林
一九七三年的秋老虎還賴在徐圩鹽場的海風中。作為方南工區(qū)的民兵代表,我和全場各工區(qū)的伙伴們組成臨時民兵班,將與東陬山營部的部隊一道,開赴荒涼之地,進行為期一周的打坦克集訓。如今想來,那段在鹽河堆上摸爬滾打的日子,雖己遠去,卻依舊清晰如昨。
天未破嘵,我便踏著夜涼,急匆匆趕往幾里外的辛高圩場部。場武裝部封部長作了簡短動員,隨即為每人配發(fā)步槍、行囊與迷彩服。能作為民兵代表參訓,與部隊同吃同住同訓練,這在徐圩鹽場還是頭一遭。我們深知責任重大,會后便迅速杠槍背包,向東陬山出發(fā)。
此次集訓,部隊營部首長極為重視,作了周密部署。百余名參訓人員按作戰(zhàn)要求,身背行囊槍支,列隊徒步進發(fā)。部隊首長與戰(zhàn)士們一同靠雙腿長途拉練,我們民兵緊隨部隊其后,最后是后勤炊事班的軍車。浩蕩的隊伍中,緊張與自豪交織——能參加如此規(guī)格的集訓,實乃幸事。
目的地是連云港市云臺鄉(xiāng)新灘村,全程逾一百一十華里,要求天黑前抵達。這對從未遠足的我們,既是意志考驗,更是體能挑戰(zhàn)。路線從東陬山岀發(fā),途經(jīng)二號閘轉(zhuǎn)向西北的后五圩、西陬山、東辛農(nóng)場十三分場轉(zhuǎn)向北,東辛鹽場再轉(zhuǎn)西,東洋莊、西洋莊轉(zhuǎn)西北的群英閘、云臺農(nóng)場、云臺鄉(xiāng)等地,道路多為坑洼不平的牛車道和機耕道。
起初,背包槍支尚覺輕便,但崎嶇的路況很快讓人磕磕絆絆。部隊將此次集訓與拉練、急行車、軍事演習相結(jié)合,途中軍號驟然響起,我們便跟著戰(zhàn)士向路兩邊分散、隱蔽臥倒——原來是防空演習,瞬間繃緊了大家的戰(zhàn)備之弦。
幾十里急行軍下來,背包與槍支愈發(fā)沉重,漸漸成了累贅。腳腿酸痛難忍,稍不留神便可能掉隊。正午時分,烈日灼人,饑腸轆轆。當東辛鹽場的輪廓映入眼簾時,炊事班早己在荒野筑爐備餐。此時我才發(fā)現(xiàn),腳上己磨出好幾個血泡。看著后勤軍車上坐著的兩位體力不支的民兵,我也曾閃過退堂鼓的念頭,但身旁同齡戰(zhàn)士們挺拔的身影與昂揚的斗志,深深震撼了我:他們能堅持,我為何不能?
傍晚,天色漸暗,隊伍抵達南云臺山腳翻下馬澗口,便是目的地。黑夜中,陡峭的山路讓磨破的血泡劇痛難忍,我們只得手腳并用地攀爬。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絕不掉隊!當山村的燈光與炊煙在眼前亮起時,所有的疲憊都化作了抵達的喜悅。
次曰清晨,軍號吹響集訓序幕。我們與戰(zhàn)士們列隊入場,聽取形勢報告。教官親手演示炸藥包制作,并模擬面對坦克時的隱蔽、躍起與投擲動作,精彩的示范極大鼓舞了士氣。接下來的一周,演訓在東鹽河西大堆展開。兩公里長的堆坡雜草叢生,高低不平。兩輛坦克轟鳴著來回馳騁,身后塵土飛揚。我們手握炸藥包,隱蔽在洼地與野蒿中,一次次沖向“敵”坦克,奮力將炸藥包投向履帶底部。幾天的“魔鬼訓練”,衣服磨破了,手腳劃出血了,血泡結(jié)成了繭,但能與解放軍并肩訓煉,這份苦累中滿是自豪與愉悅。
集訓結(jié)束,我們乘著夜色依舊徒步返程。來時的艱辛仿佛在腿上隱隱作痛,但歸程的腳步卻輕快了許多。這次集訓,曬黑的皮膚,磨破的衣衫是有形的印記,而那份在艱苦中磨礪出的堅強意志和不屈勇氣,才是真正的財富。它如鹽河堆上的磐石,深深扎根在我心中,激勵著我此后人生路上,無論遭遇何種風浪,都能勇往直前。
2025年10月21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