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巴浩潔先生回憶錄《人生如月》
文／巴曉芳
上個月，巴浩潔先生發(fā)微信給我，說他最近寫成了回憶錄《人生如月》，很客氣地邀我寫一篇序言，并傳來了回憶錄的電子稿。我有些猶豫，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寫這個序言——我和他只在青少年時有所接觸，此后50年沒有聯(lián)系，只是近幾年才有些交往，對他的生活工作、成長經(jīng)歷、事業(yè)成就等情況一概不知?？扇舾纱嘀x絕，又顯得不識抬舉，當時只好回復：“先好好學習?！?/p>
待打開這部回憶錄文檔“好好學習”之后，我大有收獲，特別是回憶錄核心部分上篇《巴山攬月》，極大地填補了我對他50年的認識空白。他用樸實的筆墨，生動記錄了成長、求學、成家、立業(yè)的經(jīng)歷，以及后來生活工作中的種種努力、貢獻、挫折、成就乃至身體狀況，完整再現(xiàn)了七十余載的生命軌跡。當一個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呈現(xiàn)在我面前時，我才覺得自己可以寫幾句了。
在邾城東門口外四五里的地方，七八個村落的巴姓族人世代聚居，這里雖地處丘陵，卻號稱“巴家山”。以前當?shù)亓鱾髦痪湓挘骸耙坏桨图疑剑蠹毱甙藟G”，浩潔和我都是這“巴家山”的人。我們同歲，他長我一輩，生長在不同的塆子——他是巴塘塍塆（屬邾城街紅峰村），我是巴新屋塆（屬邾城街巴山村），兩個塆子相距約三里路。巴新屋塆大些，有五六十戶二百四五十人，巴塘塍塆則小一些。
集體化時期，這七八個塆子分屬顧崗公社四大隊、五大隊和七大隊。后來公社大隊改為鄉(xiāng)（街）村，“巴家山”這一當?shù)貧v史地名得到主管部門的尊重與采用，以巴姓為主的四大隊被正式改名為“巴山村”，囊括了巴姓七八個塆子中的五個，其余巴姓塆子則分屬紅峰村（原五大隊）和梅店村（原七大隊）。
以前在鄉(xiāng)下，不同塆子的少年很少來往，何況我們之間還有三里路的距離，加之讀書不在一個年級，我和浩潔極少有交集。直到看了他的回憶錄，我才知道，我們曾在裴塘小學同過兩年學，我高他一屆，卻從未打過交道，彼此并不熟悉。
我們唯一的交集，大約在1970年春天。當時新洲推廣920農(nóng)藥——這是一種能促使農(nóng)作物生長，還可讓稻草發(fā)酵用作豬飼料的生物藥劑。位于劉集的新洲區(qū)農(nóng)科所為此舉辦培訓班，全區(qū)各公社大隊派小青年參加學習，我和浩潔恰好參加了同一期培訓，這才正式認識。他當時已改名為“豪杰”，給我的印象確有幾分豪氣：活潑自信，發(fā)言做事都很積極踴躍。
為期一周的培訓很快結(jié)束，我們回到各自的大隊。當年8月，我到黃石工作，離開了新洲，從此與他再未見面。直到52年后的2022年春，我們才在新洲再次相逢。舊時的青澀少年，此刻均已垂垂老矣，真是“昨日少年今白頭”，惆悵之余，更多了幾分親切感。
酒席上的言談有限，他邀請我參觀了他在巴山蓮池的新居，我們小坐片刻，還合影留念?？吹剿耐诵萆睢⒕幼…h(huán)境乃至精神狀態(tài)都很不錯，我十分欣慰——這個圓滿溫馨的短暫相會，多少彌補了五十年未見的缺憾。不過，這僅僅是個“序曲”，他傳來的這數(shù)十萬字的回憶錄，才是真正的“正文”。
整個回憶錄分為上下篇。上篇大體按時間順序，分為《氏族軼聞》《家脈傳承》《親恩難忘》《書山履痕》《知青歲月》《婚戀絮語》《宦海碎影》《清風自守》《書香繞戶》《桑榆晚照》十個部分。作者從家世、出生、求學、成長，一直寫到工作、退休、居家養(yǎng)老、含飴弄孫，將自己幾十年的主要經(jīng)歷一一道來。
這里既有慎終追遠、尋根問祖的家世考證，也有趨庭鯉對、菽水承歡的溫馨回憶；有負笈他鄉(xiāng)、學海泛舟的“燒腦”歲月，也有歌臺舞榭、舉杯歡慶的成功佳話。雖然瞻前顧后間，曾留下“癡情女難偕佳偶”的遺憾，卻也因當機立斷，收獲了“有緣人終成眷屬”的善果。插隊蹲點、田間地頭，汗水澆灌出精彩；體制改革、難題攻堅，才華綻放出光芒。為突破改革難點、取得事業(yè)成功，他付出過無數(shù)細致的調(diào)查、周密的方案與辛苦的奔波，始終一步一個腳印，或大刀闊斧，或委曲迂回，奮力前行。
他經(jīng)歷過工作的辛苦、世事的莫測、人心的復雜，有成功也有挫折，有歡樂也有痛苦，有欣慰也有遺憾……凡此種種，恰如這本回憶錄的書名“人生如月”——月有陰晴圓缺，人生亦如此。作者自嘲“從官四十載，無非當牛作馬偶爾裝神打鬼”，但值得一提的只有三件事，不過是“筑路糾錯安撫當事人”，可這四十載里的三件事，正是他人生“月亮”的高光時刻。
當然，回憶錄的每一部分都有引人入勝的故事，能讓讀者（尤其是同時代人）跟著作者的敘述起伏思緒、看一路風景，也難免勾起自己的記憶，仿佛回到那個一言難盡的年代，看到自己當年的身影。
回憶錄的下篇為《蓮池映月》，由《賦文摘錄》《詩詞摘錄》《文脈家傳》三部分組成，主要收錄了作者的詩詞歌賦以及親友的文章。這些詩詞歌賦涉及時事、政治、歷史、山川、風景、文藝作品、文化典籍、文學人物，還有慶悼、懷舊、酬對、應(yīng)答等內(nèi)容，字里行間洋溢著作者濃郁的家國情懷——對祖國大好河山的熱愛，對英雄人物的向往，對文藝作品的理解，以及對親友的深厚情誼，也充分展示了作者在文學創(chuàng)作方面的才情。
其實，作者的詩詞在回憶錄上篇中就不時出現(xiàn)?；貞涗浲ǔ閿⑹滦晕恼拢@本也不例外，只是其中夾雜的大量詩詞，讓它顯得別具一格。每當作者回憶起某段難忘經(jīng)歷，往往會情不自禁地感慨，繼而賦詩一首。這些即事即景抒情的詩作，就事論事、直抒胸臆、情感真摯，具有相當強的感染力。這既與作者的詩人氣質(zhì)有關(guān)，加重了所敘之事的感情色彩，客觀上也增加了所憶之事的真實性。這種“詩文雜糅”的寫作方式，是這本回憶錄與眾不同、獨具特色的地方。
蕓蕓眾生，好不容易來世間走一遭。從達官顯貴到平民百姓，每個人都是一部人生史詩，都有一段人世傳奇，都完成了一次生命的完整輪回。幾十年的風雨人生里，無論是創(chuàng)造驚天動地偉業(yè)的大人物，還是過著平淡無奇生活的普羅大眾，都有過成功或失敗的經(jīng)驗，都藏著歡樂和痛苦的記憶，也都有難忘的驕傲與遺憾。
不同人物的創(chuàng)造力與成就，對社會和歷史的影響或許天壤之別，但對個體的生命體驗而言，每一段經(jīng)歷都刻骨銘心，都有值得回憶和紀念的地方。正因為如此，還原一個個鮮活生命的個人回憶錄、人物傳記，成了文學陣列中的重要類型。
不僅司馬遷的《史記》、盧梭的《懺悔錄》、羅曼·羅蘭的《巨人三傳》等著名人物傳記，成了文學史上的不朽巨著；普通人的回憶錄、傳記，也從不同角落收拾起宏觀敘事中抖落的“零零碎碎”，記錄下社會某些有意無意的遺忘、某一段歷史的只鱗片爪，讓歷史與社會形態(tài)更真實、更有血有肉。就像馮驥才記錄普通中國人的《一百個人的十年》，便是認識社會、了解中國不可或缺的篇章。這些一部部、一篇篇普通人的傳記和回憶錄，自有其不可忽視的價值。
如今《人生如月》出版在即，我姑且寫下這些文字，權(quán)當祝賀。
巴曉芳 乙巳年霜降于武昌東湖之濱
☆作者簡介：巴曉芳（曉方、蕭風、巴山夜語），武漢新洲人，湖北日報傳媒集團高級記者，中華詩詞學會理事。湖北省詩詞學會第六屆副會長兼秘書長。出版學術(shù)專著《大眾化報紙論析》、文化隨筆《傳媒的文化腳步》、詩詞集《行吟閣集》等著作多種，主編《1977級大學生詩詞選》等多部詩詞選集。曾獲新聞類、詩詞類獎項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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