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作/羅才榮
箋注/藍集明
民國瀘縣凝光門羅府
羅才榮
編者按
《民國瀘縣凝光門羅府》節(jié)選自《才榮文稿》（《才榮文稿》川康渝文物館印行。臺大圖書館館藏）。原文標題為“三十七 凝光門羅府”，現(xiàn)在這個標題為編者所擬。
作者羅才榮，字言侃，1910年生于瀘州。瀘縣縣立中學學生，少時愛好美術(shù)，后就讀杭州藝術(shù)學院，因思想左傾，曾被捕入獄?？箲?zhàn)時，參加國民政府的特殊軍事組織“別動總隊”，執(zhí)行特殊任務(wù)和敵后游擊戰(zhàn)。此后終生從事黨政工作。夫人熊啟琳，字楚帆。1924年畢業(yè)于瀘縣縣立女子師范，1937年畢業(yè)于國立北平大學圖工系。先后任教于瀘縣縣立中學、瀘縣商業(yè)學校、瀘縣育群女子中學?？箲?zhàn)中曾任兒童保育院第七保育院院長（時，宋美齡要在瀘縣設(shè)兒童第七保育院，院長杜君慧聘熊啟琳為保育主任參加籌備工作，后任院長。院址在沙灣羅園旁二郎灘毘盧寺，《才榮文稿》中稱二郎廟——編者注）。
羅才榮的父親羅筱瀛是民國時瀘縣著名士紳。
此文回憶家族史，關(guān)涉清末民初川南的政治、經(jīng)濟、文化、民俗，極富文史研究價值。編者在篇末作了箋注，以便讀者拓展閱讀。
羅忠浩后人為本文的寫作提供了第一手資料。篇未箋注中，筆者發(fā)表的史料文獻有幾篇是研究川南地方慈善事業(yè)以及瀘州紅十字會發(fā)展沿革的重要資料，屬首次發(fā)布于自媒體《都市頭條/慶悟宅茶話》，就教于大方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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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瀘縣凝光門羅府①
我和琳（夫人熊啟琳——編者注）定民國二十六年八月八日結(jié)婚，距七七廬溝橋事變剛好一個月。
我在別動總隊部住了幾天之後八月初就回瀘縣。抵達家門計算離家的日子正好八年。
我的家族是在曾祖父時代由江西泰和瀲溪村移民到四川的，最初定居在宜賓，経營銅器生意。曾租父常?；亟骼霞遥幸淮位厝ゾ蜎]有再回來。留下兩個兒子─我的祖父（步瀛）和伯祖父（步遠)。
伯祖父和祖父捨棄銅器業(yè)改營糖業(yè)，因為四川產(chǎn)糖的地方是內(nèi)江、資中一帶，宜賓運輸不便，才遷居瀘縣。
我家的商號叫“福順秦”（《《瀘州步遠公祠羅氏族譜》中寫作“福順泰”——編者注），設(shè)在瀘縣長江和沱江會合的地方─—大河街。商號對面是水神廟，糖商們都在廟裏茶館內(nèi)談交易，非常熱鬧。福順秦全盛時期在宜賓、內(nèi)江、重慶、宜昌都有分號。
伯祖父死得很早，臨終的時候，他把自己生的四個兒子和四個女兒分別過繼兩個給他的弟弟─我的祖父。因為祖父結(jié)婚多年，始終沒有生育。祖父從此負起養(yǎng)育他們的責任，視兄子為己子。終身沒有納妾，這在封建時代是很不容易的。
祖父對我父親他們四兄弟的教育是有計劃的，先分析他們個別的性向，再適應(yīng)當時的社會環(huán)境。大伯父步吟（前文寫作“步瀛”——編者注）老實忠厚，祖父鼓勵他主持家務(wù)，我父親小吟（老二）②和三叔次吟③，天資聰明，祖父就培養(yǎng)他們讀書。四叔季吟精明能幹，長於計算，祖父就要他管理福順秦的業(yè)務(wù)。在當時社會結(jié)構(gòu)中，門第非常重要，門第是要做官才能撐起來，僅是商人只能屈居四民（士農(nóng)工商——編者注）之末。
我祖父對四個子弟的計劃教育，便使我們的家，就在他的年代裏興盛起來。大伯父把一個幾十個人口的家，管理得有條有理。父親考取了秀才就無意功名，三叔考中了“舉人”，到北京出任“內(nèi)閣中書”。四叔父把福順秦的業(yè)務(wù)拓展得很快！我家的聲譽日隆，購置的田地日多，成為瀘縣可數(shù)的大地主和社會上有名的紳士之家。人們只要一聽你姓羅，就會聯(lián)想到凝光門來。
因為祖父捨去了舊居，買下凝光門一個朱姓的大住宅。加以整修，門前掛上兩個大燈籠，一個寫著“羅府”，一個寫著“內(nèi)閣中書”。
住宅建築在一個小山丘，一層一層的石階，愈爬愈高，氣勢雄偉。最高處是一個花園，園裏有五株大桑樹，每株都要兩三個人才能合抱攏來，還有一株橘子樹。
祖父就在桑樹蔭下築一間書房，三叔命名為“孳遜軒”；傍著橘子樹築一個亭子，父親命名叫“橘隱亭”?！版苓d軒”的序也是三叔父作的，大意是仰體祖父教育之恩勉勵自己孳孳為善之意；橘隱亭的序是父親作的，我還記得前幾句是：“人隱於橘耶，橘隱於人耶，天地之大……”④
就這兩個建築物的命名和序記的內(nèi)容分析，我父親和三叔的性格就非常突出的分別表現(xiàn)出來了。三叔嚴謹拘束，父親瀟灑豪放，所以三叔一生奔走功名，死在北京任所。父親便喜愛社會活動，搞群衆(zhòng)關(guān)係，生活浪蕩，結(jié)交許多江湖朋友，祖父非常不喜歡他，他也常常流落在外幾天不回家。
一直到三叔死了，祖父需要派一個見子到北京去迎靈，才想到他最適合，從鴉片煙館把他找回來，要他到北京去。父親毫不猶豫地答應(yīng)下來，立即把煙戒掉上路。迎靈回來不久，辛亥革命成功了，四川陷入軍閥內(nèi)戦之中，祖父也憂鬱死了！從此我父親便負責撐持門第的責任。
四川的軍隊，大多是土匪收編的，土匪和“袍哥”有密切關(guān)係，時勢造英雄，在民國初年，因為四川軍閥混戦不已，我父親反成了風雲(yún)人物。
瀘縣是戦略要地，又非常富庶，為軍閥所必爭。有一年，一個月當中，破城七次。⑤每一支征服的部隊入城，首先就強迫商會籌餉。瀘縣紳士群中雖然秀才多（比秀才高的功名人物亦多），但秀才就怕兵，不敢出頭。地痞流氓，雖然敢出頭，但又不為紳士們信任，只有父親是“紳士”，又是“仁”字大哥⑥，許多草莽英雄都知道他的名字，所以征服者一入城，首先拜訪的就是我的父親，要求他折衝籌餉，父親一定站在多數(shù)商民的利益發(fā)言。
父親做這種折衝工作，首先發(fā)現(xiàn)毫無憑藉亦無立場，才發(fā)起組織紅十字會被推舉為會長，辦理救済傷兵、難民等工作，並暗中庇護失敗那﹣方的眷屬……一旦前一次失敗的一方又變?yōu)檎鞣环降臅r候，他又開始庇護另一失敗的一方。因此不管失敗的，征服的，對父親不只感激，並多依存。他們也知道他們的眷屬能夠安全是在紅十字會旗幟下保護著，所以互相約束凡是門上釘有紅十字會會員名牌的住宅，都約束士兵不得騷擾，於是許多有錢人家，都爭著參加紅十字會為會員，捐出金錢，換回一塊名牌。
折衝工作做久了：父親又深深感到只憑社會關(guān)係和個人感情還是不夠，需要有一種力量，於是想到曾國藩練鄉(xiāng)勇的故事，就說服紳士們出錢辦理民團，父親又被推為團練局局長。從此有一枝屬於自己的武力，每當軍閥隊伍交兵，勝敗初見，城市成了真空的時候，父親便出動民團，維持治安，這様征服的部隊雖然入城，不敢故意搶掠，籌餉亦不會滿天叫價了。
父親辦理民團的成就，風聲所播，川南二十四縣的民衆(zhòng)都風起響應(yīng)，紛紛辦起團練來。父親乘勢在瀘縣召集一次川南民團聯(lián)防會議，決議成立川南團練聯(lián)合辦事處，推舉我父親作處長。
這是父親為桑梓服務(wù)一生事業(yè)的巔峰。他常率領(lǐng)民團，下鄉(xiāng)剿匪⑥，也曾就地處決過匪徒。不過父親本質(zhì)是仁慈的，非萬不得已，不會決定判處匪徒死刑。他屬下有個大隊長蕭耀南就不同了，以殺人為快，土匪叫他是“蕭屠戸”。我還記得他常常把土匪殺了，取下人頭，用尖刀穿過耳架，挑起來向父親報案。有一天，父親笑著對我說：“記得我年輕的時候，非常潦倒，一個看相對我說：‘你四十多歲有生殺之權(quán)’，當時我真好笑，就答覆他：‘我要是有生殺之權(quán)——一定是在西門外曬太陽脫衣服捉蝨子。’”（西門外是瀘縣處決囚犯的刑場）“那知道今天我真有生殺之權(quán)呢？”父親說這個故事的時候，臉上泛起了得意的微笑。
父親的仁慈有件事可以證明。瀘縣郊外深山裏有一個聖水寺，被土匪盤據(jù)了。父親圍剿成功後，捕獲了不少匪徒，也救出了主持和尚“星雲(yún)大師”。父親在佛殿裏審問匪徒時，知道他們多是附近窮苦的農(nóng)民，他就每人發(fā)給幾斗米和一些路費要他們回去了。對於無家可歸的匪徒，他請星雲(yún)大師把聖水寺已荒廢的田地租給他們耕種。星雲(yún)大師把這段經(jīng)過，刻在寺前一塊大石上，並題“其德乃長”四個大字。⑦
聖水寺是因為寺後有一股清泉涓涓流出，味美而甘，食之強身故名聖水。星雲(yún)大師也是個風趣的和尚，能作詩，不吃素，寺裏種有幾百株梅花。他和父親成了方外莫逆之交，每當梅花盛開的時候父親一定要到聖水寺休憩幾個星期。
我曾和父親一同去過好幾次。每次去的時候，他總是扶著藤杖，飄著銀髯，在夕陽殘照中立在山門外握手相迎，說：“梅花開，想君必來，故在此倚望?！币黄钋樵谖矣仔〉男撵`上印象很深。他對梅花的栽種，有一番匠心。由山門到殿堂，梅花種成一條夾道。在寢室的窗外，疏影橫斜，一推窗，燈光便照著梅花。寺內(nèi)有些大石，他就隨大石的形狀鑿成石床、石凳，坐臥均可舉手就摘下梅枝。特別是臥在石床上，仰看梅花襯著藍天白雲(yún)，飄著沁人的清香，真有飄飄然出塵的感覺。
由於父親的權(quán)勢擴張，我們家的財富，也隨著増加，慢慢地把住宅四圍的房屋都收買過來了。父親想到我們家自江西遷來，不過三代，有些根基，都是祖父的創(chuàng)造，於是把收買的一座“石灰院子”拆除了，改建為一座三層樓的羅步遠公祠。
公祠落成的時候，正是我父親五十歲的生日，親友都來祝賀。⑧我只記得老院子和新建的祠堂地上全舗上柏枝、松枝。宴席從中午一直開到晚上，人潮洶湧。父親在大門上自撰一聯(lián)：
五十而無問從此優(yōu)遊終歲月；
百年如不死更經(jīng)世變幾滄桑。
父親生日過後，有一股土匪在瀘縣和富順的邊境竄擾，富順民團來請求父親會剿。父親答應(yīng)了。大概是積勞過渡，剿匪軍事還末結(jié)束，心臓病發(fā)了，回家不久就結(jié)束了他正如日中天的事業(yè)和生命。
富順的民衆(zhòng)非常抱歉，一定要迎葬父親在他們縣境之內(nèi)，以便崇拜。瀘縣人不肯，認為父親是屬於瀘縣的英雄人物，應(yīng)葬在瀘縣。最後協(xié)調(diào)，把父親葬在富順瀘縣交界的地方——徐場。
父親死了不久，在一次內(nèi)戰(zhàn)中，駐軍快失敗了，把我三哥關(guān)起來，揚言要處決他，敲詐一筆很大的錢。我家為了保三哥的生命，只有羅掘以付，從此家道就中落了。（節(jié)錄于羅才榮《才榮文稿）
（臺大圖書館藏）
《民國瀘縣凝光門羅府》
箋注（藍集明）
①羅府
有兩處：一處在瀘州主城區(qū)慈善路肖巷子，鄰近凝光門；一處在沙灣，鄰近茜草壩。凝光門羅府，民間又稱肖巷子羅家大院、羅家花園。簡稱“羅園”。
院主羅忠浩，字步遠。戊寅《瀘縣志》卷第六巜人物志 行誼》有傳：“父信宇，清嘉慶時由贛入蜀，始家敘，旋遷瀘。幼慧能讀，遭藍逆亂，棄儒隨兄業(yè)賈，不數(shù)年資巨萬。富而好禮，雖處豐腴仍安儉樸。性和平，與世無忤。人或小有紛爭，得其一言，無不立解。州有大興作，觀察刺史必敦請相助，公亦毅然任之。如今之道公署及城中各學堂，或新創(chuàng)，或改造，皆公所監(jiān)督而成者。先是其兄忠海歿時，語忠浩曰：‘吾子已成列，而弟膝下猶虛，盍置妾為似續(xù)計？’公泣應(yīng)之曰：‘兄有子四，猶慮弟無后乎？《爾雅》云：兄弟之子猶子，何置妾為？’于是，以忠海公之仲子順馥、季子順秀為嗣。年六十三卒于家?！?/font>
羅忠浩“富而好禮，雖處豐腴仍安儉樸。性和平，與世無忤。人或小有紛爭，得其一言，無不立解?！碑斔绺缰液衿渲面?，竟能引《爾雅》泣應(yīng)，的確算得上是風流儒商。
其兄羅忠海，有四子羅順秾、羅順馥、羅順藩、羅順秀。羅順馥、羅順藩過繼與羅忠浩。
忠浩公廉潔自持，教子嚴而有方，善于經(jīng)營，瀘縣重大建筑工程多由其主持。
羅府環(huán)境清幽。建于光緒二十年甲午（1894年），毗鄰文昌祠，與朱衣祠一墻之隔。。朱衣祠，據(jù)戊寅版《瀘縣志》“朱衣祠在城內(nèi)文昌祠后院，祀朱衣神。同治十一年州紳士建。”
②羅順馥
字小吟（筱瀛）曾在廣東為官，卸官回瀘后曾與高覲光、溫小泉、陶開永等組織東華詩社，任社長。與朱德有唱和。
③羅順藩
戊寅《瀘縣志》卷第六《人物志 文苑》有傳：“羅次瀛，名順藩，瀘州麟現(xiàn)鄉(xiāng)人，光緒二十九年癸卯科（1909）舉人。性純篤。少孤，事母孝。事叔忠浩公如父，兄弟間友愛無間言。生而沉慧，不與群兒伍，好讀書，二十游，六年，旋食餼。丁酉中副貢，癸卯領(lǐng)鄉(xiāng)薦，入資以內(nèi)閣中書補用。生平好治經(jīng)，于古今文、尚書、春秋三傳多發(fā)明。時（1901年）詔改學制，重經(jīng)一代一科，當?shù)姥又鞔蠋煼吨v席?！?/font>
光緒三十四年（1908）羅順藩接替陳鑄任瀘州中學堂監(jiān)督（校長）。宣統(tǒng)元年（1909）入京到閣供職。體素弱，病卒北京，時年三十九。其兄筱瀛迎柩歸葬于麟現(xiàn)鎮(zhèn)之李嘴。
④橘隱園
府中花園?！皩捈s中二畝。高惟一亭，綴其中，承其隙。垣墉樸如拙”（高覲光《橘隱園詩集》序）《瀘州步遠公祠羅氏家譜》記“園中種有珠蘭、柑、桔、橙等果樹。羅忠浩自制珠蘭茶，并喜食園中金錢橘。朱德駐節(jié)瀘州時，曾送羅府‘橘隱園’匾額，羅忠浩把它掛在園中草亭檐下?！?/font>
羅小吟有一年中秋，特地邀請東華詩社同仁在園中雅集三日，將唱和的詩詞匯編為《橘隱園詩集》。
高覲光為之作《序》，序中關(guān)于朱德參與此次聚會的內(nèi)容，已成為研究朱德早期革命活動的重要文獻：
“儀隴旅長，奉令駐瀘。以戎馬余閑，結(jié)文酒高會。群賢畢會，七日為期。四章賦詩，八簋作食。非徒適意，兼以通情也。昔者祭遵投壺，但稱雅歌。羲之修禊，僅言觴詠。旅長則左右圖史，不廢商榷。尊禮賢士，加以詢訪。形跡脫略，晨夕相忘，有至樂焉。洵盛事也。端節(jié)三日，重集于斯。時則天宇新晴，一碧無際。夏水初漲，雙流湯虛。林鳥翔集，時來親人。池魚泳游，若解消夏。江上估帆（“估”通“賈”，商旅—編者注）之影，紛而飽飏。野外秧歌之聲，群焉答響。旅長樂之，曰：‘今日之日，萑苻之澤，幸無賊蹤。桃李之園，同其夜宴，不有雅詠，安紀盛游，拈鬮命題。’”
⑤瀘州破城七次
民國初年兵匪混戰(zhàn)，瀘州城七易其主，史稱“七進七出”。
《瀘州市志》有記載，“民國11年(1922年)7月5日，熊克武系的川軍第一軍軍長但懋辛與第三軍軍長劉成 勛、四川邊防軍總司令、省長賴心輝聯(lián)合，組成聯(lián)軍推劉為總司令，進攻劉湘系的楊森第二軍。聯(lián)軍于25日占合江，26日占瀘、納。第二軍王纘緒師敗走。賴部張英旅進駐瀘城(張兼 永寧道道尹)．金鏞團進駐合江。12年3月25日，張旅大部赴隆昌、永川作戰(zhàn)。巨匪陳榮武 率2000眾乘船突至，于韓家坳、鐘鼓樓、三牌坊一帶與張旅留軍部隊激戰(zhàn)后，入據(jù)瀘城，自 封永寧道尹。4月12日，邊防軍湯子模師攻占瀘城．陳榮武敗走納溪。5月13日，第二 軍楊春芳師攻瀘，湯師不戰(zhàn)退敘永，楊師據(jù)瀘城。6月6日，湯反攻，直逼龍透關(guān)。楊師棄城 退走，湯復(fù)奪瀘城。8月，第二軍軍長楊森率唐式遵師、楊春芳師、何金鰲師由東路攻瀘，唐師及楊師許文良旅占合江，楊師占瀘州、納溪，湯師退走敘永。楊師追至敘，湯師再敗，經(jīng)古藺走黔北。9月17日，熊克武響應(yīng)孫中山討伐北洋軍閥的號召，組織。四川討賊軍自任總 司令。其新編第一軍第1路呂鎮(zhèn)華旅占合江，攻瀘州至小市，楊春芳偽降，迎呂入瀘城。12 月，第2軍系趙南森師進占合江，楊春芳叛熊，復(fù)投楊森，扣留呂鎮(zhèn)華，將呂部繳械后收編。 是年，兵匪混戰(zhàn)，瀘州城七易其主，世稱七進七出"。
⑥民初川南匪患
由 方志出版社出版的瀘州市人民政府地方志辦公室戊寅《瀘縣志》卷第八點校版:“七年二月，崇義鄉(xiāng)土匪李得村（原北洋軍營長，北洋軍敗，率殘部為匪）率眾攻瀘至南城，滇軍擊敗之。初，瀘于清季素藪（聚集）盜，民國元年匪亦假借名號為害閭里，軍團清剿害稍戢。護國之役，匪亦乘機莽伏蔓延全縣，南岸忠（信）崇〔義〕、北岸里仁、伏龍、鳳儀及西鄉(xiāng)宜民尤甚，掠人勒贖，恣焚示禁，奪器械，封富戶倉庫，沿江設(shè)厘卡，估收商稅。得村、王倫、喻榮程之屬不下數(shù)十百人，其黨多者數(shù)百，少亦數(shù)十，互相聯(lián)合，間亦以大并小，以強兼弱。時滇軍駐瀘，得村易之，遂率眾逕渡江襲城，至南門外，滇軍巡城見之，開槍射擊，激戰(zhàn)約一小時，匪始潰，匪舟半渡者亦被擊沉。于是設(shè)清鄉(xiāng)司令，會同團保剿捕，殲首要，赦助從，繳械投誠者免死仍給槍價，旬月之間匪始衰息?！?/font>
有的土匪其實是社會底層的渾水袍哥。
袍哥是清末至民國時期活躍于四川（包括今重慶）及周邊地區(qū)的民間幫會組織，內(nèi)部組織結(jié)構(gòu)嚴密，規(guī)矩獨特。
四川袍哥的各山堂有五個高低之分的堂口，即仁、義、禮、智、信五個班輩。
仁字堂以士紳為多；義字堂以商人為主；禮字堂則較多匪盜、地痞和士兵；智字堂多為貧苦農(nóng)民、手工業(yè)者、船夫、車夫；信字堂人數(shù)不多，是下九流者，如賣唱、搓澡之流。袍哥一般都不以此為職，但也有少數(shù)組織者或骨干以此為職業(yè)。還有一部分鄉(xiāng)鎮(zhèn)山區(qū)的袍哥完全就是綠林作風，占山為王，以搶劫為生，這一類被稱為渾水袍哥，另外那些不搞盜、搶等以武力掠奪他人財物的袍哥被稱為清水袍哥。從人數(shù)上來說，清水袍哥占大多數(shù)。
袍哥組織的內(nèi)部排行分為五個等級，分別稱為頭排、三排、五排、六排、十排。（因種種社會忌諱，不設(shè)二、四、七、八、九排）
頭排：頭排大哥即多頭，也稱舵把子、社長大爺/舵把子 堂口最高首領(lǐng)，分執(zhí)法大爺（掌實權(quán)）和閑大爺（名譽地位） 掌實權(quán)的舵把子常由地方有勢力者擔任。
三排：又稱三哥、錢糧。掌管一社經(jīng)濟及經(jīng)營的商業(yè)（如茶館、賭場、棧房）。
五排：又稱五哥、管事、紅旗大管事，行交際、執(zhí)法等職，在袍哥中最有社會力量，不少職業(yè)袍哥
六排：稱五哥，是一般成員。綠林則稱藍旗，是負責巡風探事的小頭領(lǐng)。
十排：統(tǒng)稱老么，有鳳尾老么、跑腿老么之分。鳳尾老么是有家資的年輕后生，可"一步登天嗨大哥"。執(zhí)法老么多為流氓兇神，袍哥傳堂把守轅門，制裁叛徒、充當殺手就是此輩。
⑦圣水寺的梅花與石刻
羅才榮文中敘述“瀘縣郊外深山里有一個圣水寺，被土匪盤據(jù)了。父親圍剿成功后，捕獲了不少匪徒，也救出了主持和尚星云大師。父親在佛殿里審問匪徒時，知道他們多是附近窮苦的農(nóng)民，他就每人發(fā)給幾斗米和一些路費要他們回去了。對于無家可歸的匪徒，他請星云大師把圣水寺已荒廢的田地租給他們耕種。星云大師把這段經(jīng)過，刻在寺前一塊大石上，并題‘其德乃長’四個大字?！?/font>
“其德乃長”石刻，位于四川省瀘州市方山薄刀嶺報曉峰（今江陽區(qū)況場華豐六社）。當?shù)厝朔Q作“大石母”。
大石母 （李濤攝）
巨石長約10米，寬6米，高3米。石刻正中從右至左鐫刻“其德乃長”四個大字，書法名家孫煃先生書丹。字徑約1米，旁邊還有約60餘字的跋文。
據(jù)《朱德在瀘縣》一書記載及專家考證，認為此刻石與朱德早期在瀘州的活動密切相關(guān)。當時，朱德與當?shù)匚娜肆_筱吟等人結(jié)交，組建“東華詩社”。朱德與團練負責人羅筱灜剿平匪患，當?shù)匕傩站栀Y為羅筱瀛刻此功德碑。
又，“圣水寺是因為寺后有一股清泉涓涓流出，味美而甘，食之強身故名圣水。星云大師也是個風趣的和尚，能作詩，不吃素，寺里種有幾百株梅花。他和父親成了方外莫逆之交，每當梅花盛開的時候，父親一定要到圣水寺休憩幾個星期。我曾和父親一同去過好幾次。每次去的時候，他總是扶著藤杖，飄著銀髯，在夕陽殘照中立在山門外握手相迎，說：‘梅花開，想君必來，故在此倚望?！黄钋樵谖矣仔〉男撵`上印象很深。他對梅花的栽種，有一番匠心。由山門到殿堂，梅花種成一條夾道。在寢室的窗外，疏影橫斜，一推窗，燈光便照著梅花。寺內(nèi)有些大石，他就隨大石的形狀鑿成石床、石凳，坐臥均可舉手就摘下梅枝。特別是臥在石床上，仰看梅花襯著藍天白云，飄著沁人的清香，真有飄飄然出塵的感覺。”
星云師嗜酒喜梅，也是高覲光的方外知己，曾以梅贈覲光。筆者在《茈湖余碧錄》中讀到高覲光以詩《圣水寺僧星云折梅持贈韻語謝之》：
梅花是我真知己，
歲歲相逢在歲寒。
今夜月明花更好，
與君尊酒云中看。
方山名寺圣水寺已坍圮。殘存多通石刻。
圣水寺廟碑（局部。碑中下段被泥石流埋沒）
圣水寺遺址石刻
（董代富攝）
⑧羅步遠公祠
羅步遠公祠、橘隱園均是羅府內(nèi)的重要建筑。距紅十字會會所朱衣祠僅數(shù)十步。
公祠由 羅忠浩的繼子羅順馥、羅順秀兄弟主持修繕。初，作瀘縣紅十字會募集捐款、管理收支的辦公處。時局動蕩，紅十字會辟為避難所。
民國六年丁巳年（1917年）重新修葺。川中戰(zhàn)亂暫平，辛酉年（1921年）竣工。閣有三層，軒楹壯觀。同年二月，舉行祠堂落成典禮。
高覲光撰 《羅步遠公祠落成頌 并序》：
民國六年丁巳。予以廣安陽君既明言。同溫君翰楨。倡辦紅十字會分會。瀘縣朱衣祠。推舉羅君順馥主會計。順馥即其先步遠公祠收集捐款，會計出入。當患之亟，親友避難者，咸就焉。祠距朱衣祠數(shù)十武而近。樓閣軒楹。皆成鉅觀。獨其下洼然以深，紛然而塵雜。門庭虛敞，風日穿漏。久不葺治。己未秋，始一其高下，完其未備。閱辛酉二月，乃召親賓落成之。蓋川事紛亂，至此稍有甯緒。而順馥與兄順秾、弟順秀，修祠之志，乃可告成厥考也?！抖Y》天子諸侯大夫士，咸立廟；天子七；諸侯五；大夫三；士二。春祠，夏禴，秋蒸，冬嘗。以時祭焉。祠者春祭之名也。后世宗法廢。士大夫欲合其族，乃立祠。蓋舉春祭之名以名之。猶魯史措舉春秋之義也。迨于后世，有宗祠，有支祠，有家制。則又子孫以創(chuàng)業(yè)之祖若父，宜世世祀。故特立一祠。使其子孫世崇報木。以昭敦睦焉。步建公。于清季曾受朝命，以子貴，封囗官。其于羅氏，有大功德，足以庇子孫。燾后世，宜有廟祀。順馥弟兄四人，公兄步瀛公子也。長順秾，次順馥、順蕃、順秀。公無子，曰:“吾兄有子。即我子矣?！倍禹橉?、順秀焉。公善治生，而臨財廉。故瀘大功程，皆屬公。其教子孫也，嚴而有體法。故祠公。祠既成。宜有頌詩。頌曰:清代品官。家廟祭禮。堂廡有秩。尊卑以紀。不僭不踰，后轍先軌。四世昭穆。高曾祖禰。上溯宗支。分遷伊始。羅世贛族。清葉瀘徙。三世承承。鳳毛麟趾。公益大之，受祚傳祉。祠宇慶成。輪奐飾美。主人屬屬，凝粢陳簋。鐘鼓笙竽。庖牲盤鮪。以饗以侑。祥靈休止。降登拜胙。子孫成喜。巵言紛岐，禮維防弛。繼繼繩繩，應(yīng)時設(shè)醴、奔定祝告，萬?孔邇。
白話譯文：
民國六年丁巳年（1917年），我受廣安陽既明先生囑托，與溫翰植先生共同倡辦紅十字會瀘縣分會，會址設(shè)在朱衣祠。當時推舉羅順馥先生擔任會計一職。順馥先生便以其先祖步遠公祠作為募集捐款、管理收支的場所。時局動蕩之際，這里成為親友們的避難所。該祠堂距朱衣祠僅數(shù)十步之遙，樓閣軒廊蔚為壯觀，唯獨地基低洼潮濕，環(huán)境雜亂，門廷空曠透風，年久失修。己未年（1919年）秋，始將地基墊高補齊，完善缺失設(shè)施。直至辛酉年（1921年）二月，才邀請親友舉行落成典禮。時值川中戰(zhàn)亂漸平，順馥與兄長順秾、弟弟順秀修建祠堂的心愿，終可告慰先父在天之靈。按《禮記》記載，天子至士人皆設(shè)宗廟：天子七廟，諸侯五廟，大夫三廟，士人二廟。春夏秋冬各有祭祀名稱，"祠"本是春祭的專稱。后世宗法制度松弛，士大夫為凝聚族人，便以"祠"統(tǒng)稱祭祀場所，猶如《春秋》經(jīng)以春秋代稱四時。后來發(fā)展出宗祠、支祠、家祠等形制，子孫為創(chuàng)業(yè)先祖特立祠堂，世代祭祀以彰孝悌。步遠公在清末因兒子功名受朝廷封贈，對羅氏家族功德深厚，足以福澤后世，理當立廟祭祀。順馥兄弟四人中，步遠公將兄長步瀛公的四個兒子視如己出，更過繼順馥、順秀為嗣。公善于經(jīng)營而廉潔自持，瀘縣重大工程多由其主持，教子嚴而有方。如今祠堂落成，特作頌詩曰：（略）
據(jù)羅氏家譜，羅筱瀛生于1868年，五十歲生日應(yīng)在1918年（未滿六十歲去世，卒年不詳）。羅公祠落成典禮在1921年。羅才榮說落成典禮那天正巧也是父親五十歲生月，可能是記憶有誤。
羅筱瀛五十生日，朱德有贈聯(lián)：
與朱穆結(jié)四海鷗盟詩以言志
同羅隱作殘?zhí)泼刻旒僦?/b>年
朱德贈聯(lián)條幅的落款時間為1918年。
高覲光賦詩：
滄海桑田巾一領(lǐng)，
救人不惜散黃金。
從知籧壽多仙骨，
遍種菩提是佛心。
十字旌旗紅落日，（“旌旗”代指紅十字會）
滿庭蘭桂綠春陰。
寒衾我亦同消受，
絳雪青燈夢苦吟。
高覲光撰《羅小吟五十晉一贈言》，回顧紅十字會的創(chuàng)辦情況，對羅筱灜的慈善和團務(wù)工作給與了高度評價。筆者認人為此《贈言》應(yīng)是研究川南紅十字會的重要文獻。
文曰：
“去年（1917年—編者注）夏，廣安陽既明，約予倡辦紅十字會分會瀘具。謀會計溫君筱泉。溫君曰：“筱吟、陽君辭理事長職，復(fù)推小吟繼任。”于時南北既決裂不可收拾。川事亦紛亂糾結(jié)，不可爬梳。瀘尤當兵沖。兩軍死傷枕藉。救療殮瘞，事繁而款巨。與會長楊君選林及同人等協(xié)謀。而款多己任。無人見，無我見，人咸信之，事卒以濟。今年春，師長張公宿海，以瀘地大匪眾，城防團防渙散無紀。謀于眾，議復(fù)團防總局，假予長局務(wù)。予則強筱吟以偕。方局初立。事煩而巨，一如紅十字會。小吟母年七十余，晝夜侍奉，又主家計，筱吟朝而家，日中而會（紅十字會——編者注）而局（團練局——編者注7）。人起其殆也，而筱吟從容暇豫，若有余力，團務(wù)亦賴有濟?！?/b>
1917年6月，陽既明、羅小吟等人遵照紅十字會章程發(fā)起創(chuàng)辦，發(fā)展會員三十余人，稟呈地方軍政長官獲準，同年7月在當時的川南師范學校校址（現(xiàn)瀘州市梓橦路小學）正式成立。首屆楊既明會長，高覲光副會長，羅筱瀛為理事長。后羅筱灜繼任為會長，直至去世。
1927年瀘縣紅十字分會成立十周年。高覲光先生撰寫《瀘縣紅十字分會十周年紀念記》隆重紀念：
瀘縣紅十字會。發(fā)起于民國六年夏。廣安陽君既明言于予。予商之溫君小泉。小泉善焉。遂訂期。假警察局開會。到者近百人。咸贊可。復(fù)假川南師校。開成立大會。到者千余。舉會長陽君主會事。以朱衣祠為會所。
適兩江俱盛漲。水入城。濱江街衢。皆沒于水。人民之遷徙流離失所者。數(shù)千人。居之各寺廟。粥而食之。其不及避者。濟之舟。得全者。又數(shù)十百人。瀘人咸信紅會誠善舉矣。于是入會者益衆(zhòng)。以予為副會長。羅小吟理事長?；I款募捐。購藥。設(shè)醫(yī)院。未幾川滇戦事亟。瀘恒當其沖。兩軍出入者數(shù)四。瘞其死亡。醫(yī)其病傷。毎次各約數(shù)百千人。民之罹于傷亡者。亦為之經(jīng)紀療瘞。臨時避難者。咸入焉。其以會給護照。往來者。遇賊沮。亦以得暢行。遠近益信之矣。庚申之役。川滇軍激戦成簡資內(nèi)。救護隊分道出發(fā)。常出入兩軍戦線中。不之阻。其得以全活者盆伙。大軍既去。匪乘虛入城。亦素仰紅會。多所全濟。迄今十載。迭更世變。幾于無歲不有兵事。軍民之離于困苦患難。得紅會之救護者。又未易以更仆數(shù)焉。
嗟乎。水旱疾疫刀兵。國家代有。否泰之數(shù)。運會系之。人生其間。以不得其所而離于苦難死亡者。殊令人傷心慘目。悼嘆于事之無可如何。故孔子謂博施濟衆(zhòng)。堯舜猶病。若夫易代之際。龍蛇起陸。戦血玄黃?；鹧讔媿?。玉石俱焚。則尤憾于天道之眛眛。人事之俱窮。至于吾蜀。自明季流賊猖狂?？k兵賊殺。人民慘遭鋒鏑。幾于全蜀為虛。讀蜀碧一書。則尤感想其時之人。何以為情。又何以無如此會者。發(fā)弘誓愿。以生死人而肉白骨也。今何不幸而親身遇之。又何不幸而親見夫死傷之慘。與諸君子療瘞之。鳴呼。亦可哀矣。迄今思之。尤可念也。
今者南北統(tǒng)一。大局漸定。兵事可不復(fù)作。予亦老病家居。不復(fù)與聞會務(wù)。然追念當日情事。毎經(jīng)一次戰(zhàn)釁。即多一次慘狀。死亡者之血肉狼藉于城郭道路山谷。傷殘者之悲號于凄風苦雨烈日之下。宛轉(zhuǎn)呻吟于床枕藥爐之間。同事諸君子之渉風濤。犯霜露。觸臭穢。受寒餓。歴諸銀險而不辭避。猶且念且泣。心耿耿著有梗塞于胸臆者。而如羅君季吟。劉君陟墀、李君漢三、之奔馳救□。趙君子章。張君少文。趙君國霖。之辛苦療治。任君漸逵。孫靈惠林。君子江。囗之拮據(jù)經(jīng)營。與夫在事諸人之艱苦耐勞。則尤可念也。況益□□。楊君選林羅君小吟之因勞物故。毛君炳勛之身歷艱危。又何可以無記歟。故于請君子十周年紀念之舉。略述其所能記憶者。貽之其人。其事多有不能記憶青。心耿耿引以為憾而己。
“楊君選林、羅君小吟之因勞物故”，痛哉！
民國十三年十一月毛煥煊被舉任中國紅十字會瀘縣分會會長。
.毛煥煊《泥爪錄》中談紅十字會組織原則、活動善舉 “紅十字會為國慈善團體。自羅小瀛君歿，會務(wù)日形退化，幾有頹敝之虞。余向未入會為會員，舊例非會員不得選舉為職員。會中同人以支撐殘局、刷新會務(wù)舍煥煊莫屬。破例先舉任會長，歡迎入會。余以性屬慈善，且群情屬望，不可卻乃入會為正會員，就會長職。任內(nèi)修理會址，于中西醫(yī)務(wù)力加整頓，救濟火災(zāi)水災(zāi)，掩埋路斃浮尸，年終施發(fā)義米。一遇戰(zhàn)事派隊救護，惠傷亡不遺余力。增籌體仁堂月?lián)芸钗迨?，契稅附加五厘，年可得五六千元而基礎(chǔ)以立。十周紀念，總會暨全國分會對于瀘會均加以優(yōu)美之評語，遂與各商埠大邑同為總會所重視矣。”（毛煥煊《泥爪錄》）
中國紅十字會瀘縣分會施放瀘城水災(zāi)冬季賑濟攝影
從照片的題字及牌坊背景可確定攝影地點在肖巷子文昌宮、朱衣祠山門外。牌坊極有可能是朱衣祠、文昌宮的山門。照片上牌坊及后方崖壁上有垂掛、纏絡(luò)的藤蔓，可見當年肖巷子一帶環(huán)境之清幽。
羅文鶴先生《瀘州肖巷子記憶》：“走過肖巷子最高處的羅家花園高墻盡頭，在下緩坡處，左面出現(xiàn)了一條小路，與肖巷子成90度。沿小路走進去約80米，就是瀘縣紅十字會醫(yī)院大門。在肖巷子與小路轉(zhuǎn)角處的磚墻上，還有一面紅十字會醫(yī)院的廣告牌，與慈善路上的一樣，只是向西。這條不足80米的小路左邊是羅家花園的高墻。奇怪的是，在這列高墻中段嵌有一個石牌坊，石牌坊的柱間坊門被磚石砌塞不能通行，與封火墻渾然一體，成為有裝飾性的雕塑墻。這牌坊極有可能是當年的這山上朱衣祠或文昌宮的山門。路邊還有一個半圓形的旗臺和一根旗桿?！?/font>
編后記
（1）新中國成立后，肖巷子羅園成了市委干部宿舍。改革開放后，撤除市府路。肖巷子一帶修建成了現(xiàn)在商業(yè)步行街。
羅府這座很有紀念意義的名居連同朱衣祠、文昌宮的所有建筑，已被拆毀殆盡。現(xiàn)在肖巷子文物市場一帶就是其舊址所在地。
茜草壩沙灣羅園，又名“慕陶別墅”，原是羅家四房羅順秀（羅季吟）置的產(chǎn)業(yè) 。
據(jù)《瀘州市城鄉(xiāng)建設(shè)志》，沙灣羅園建于民國初年。
慕陶別墅依山傍水，風景怡人。溯江上行里許就是東巖（月亮巖）。巖高數(shù)十米，崢嶸峻峭，透迤數(shù)百米，中段突生石額，半圓如眉，倒映江中，即成圓月。仰觀高空明月，俯賞東巖環(huán)月，巖月交映，歷來為消夏勝境。羅園北鄰茜草壩。茜草壩原有海觀亭。海觀亭初建于南宋，明末焚毀，清咸豐初重建，光緒二十年圮。亭已不存?！昂Ｓ^秋涼”是瀘城勝景，“春夏之交，浪影與嵐光混碧，芰荷偕楊柳搖青，沙島風帆，江城入畫?！保ㄇ?李卿谷《海觀樓記》）羅園瀕臨二郎灘，對岸寶山枕帶雙流，樟林疊翠；寶塔巍峨，當旭日東升，青銅塔剎則熠熠生輝。瀘州八景，羅園竟可擁覽其四。
抗戰(zhàn)中，沙灣羅園附近毘盧寺（二郎廟？）用作中國兒童保育院第七分院，杜君慧、羅筱吟的兒媳熊啟琳任院長。
對羅園上個世紀四十年代抗戰(zhàn)期間的風光，羅才榮回憶：
“過去地方上的紳士人物，最講究的是佈置庭園，我家在長江對岸名叫‘沙灣’的地方，有一個‘羅園’。青年團另一位幹事楊叔良亦在沱江的對岸名叫小市的地方有一個‘楊’。瀘縣本來在長江和沱江會合的地方，這兩處庭園正好分佈在兩江的對岸，都是我們同志休閑的地方。沙灣羅園本來是屬於二郎廟的財產(chǎn)·不知是那一代主持賣給我的叔父。地方不大，四圍都是龍眼林，在一些參天的古木之間，叔父遍植了幾百株梅花·，建築些疏落的園庭。我記得有一間茅亭：走廊外便是魚池，池邊橫臥著好幾株梅花，樹枝軽拂水面，有月光的晚上，我坐在走廊上，便看見樹影和月影一齊倒映在池水中央，真有‘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詩情畫意的感受。
由縣城去羅園，雖然要渡一條長江，但交通十分方便，因為渡口有‘義渡’。
據(jù)傳說：有一位貴州的窮人，當他流落到瀘縣來謀生的時候，要過江去縣城，沒有船錢，受盡了船夫的侮辱（沙灣是通貴州必経之路）。他便發(fā)誓，如果有了錢，一定要在這裡設(shè)下不要錢的渡船。果然，後來他發(fā)財，就捐了—大筆土地給沙灣渡口上的一間水神廟。他要求的條件就是水神廟的和尚要將土地毎年的收入為他製造十艘渡船，雇用十個船夫，義務(wù)渡人過江，不收船錢。世代相傳，一直維持到現(xiàn)在已近百年了：真是對行人有很大的方便。其實這十個船夫亦是非常清閑的，因為沙灣是個渡口，是供應(yīng)縣城裡蔬菜、難、鴨、魚的唯一渡口。凡是到城裡去賣這些東西的鄉(xiāng)下人，人人都會劃船。上船便有人自告奮勇的劃起船來，真真雇用的船夫，反安祥地坐在船尾上抽煙掌舵而已。
羅園就在沙灣渡口附近，禮拜六我常住在羅園休假，清晨便到渡口去攔著郷下人，買下他的鮮魚和蔬菜來準備早餐。如果有興趣的話，亦可一腳踏上渡船到“”澄溪口”上岸去吃館子。早上館子裡有新鮮的豬肝、腰花、白肉和千張（一種發(fā)酵制作的豆制品——編者注）……等都非?？煽凇?/font>
縣裡的軍政首長亦都喜愛羅園，常在星期日到羅園消磨一天。黃昏夕陽殘照，飲煙四起，大家才盡興乘船談笑歸去。
在烽火連天的時候，我們還有這樣寧靜安閑的生活，真有無限的回味。
時間易逝，啟琳懷孕已經(jīng)好幾個月了，不能不辭去保育院的工作，在家休息。
我們在小花園裡生活得非常愉快！牽牛花蔓延在窗外的竹架上，一片碧線。夜來香散發(fā)著陣陣的芳香。晚上月色迷濛，蟲聲唧唧，為我們唱出和樂的軽歌，我們好像置身在戰(zhàn)爭的邊緣之外，心情交織在自我陶醉的幻夢裡?！?/font>
解放前夕，羅家在慕陶別墅創(chuàng)辦私立四維小學（上四下維合體字是繁體字“羅”字，即羅家所辦的學校）。
1949年解放，學校停辦。1953年9月瀘州二中在羅園設(shè)沙灣分校。1957年更名為瀘州市第五中學。 2003年7月瀘州五中并入了瀘州市長江中學，更名為四川省瀘州市實驗中學。2021年9月實驗中學遷往瓦窯壩原瀘州一中舊址。遷走后，沙灣羅園舊址所在的毗盧街全部拆除，東邊的二郎廟原址改建為興瀘集團的辦公用房。
二郎灘河岸，岸上右端樹林蓊郁處即慕陶別墅舊址 陳仲明攝影
關(guān)于祠堂與羅家為學，羅順蕃的玄孫女前不久與我微信，分享她搜集到的史料。云：
“步遠公祠，我記得爺爺之前似乎說過里面也有家族的學堂。以祠堂祭祀與以祠堂辦學并不是沖突的兩個功能。以上也未必能夠推導(dǎo)出四川宗族勢力較強，所以能夠保留祠堂。倒回去一百年，有祠堂是普遍現(xiàn)象，而放在大的歷史背景下，其實四川是一個受外來文化沖擊很大的區(qū)域，只是它地處內(nèi)陸，回應(yīng)沖擊的方式和上海、廣州、天津、武漢這樣的城市不太一樣。也正是因為這種獨特性，四川清末明初的社會形態(tài)，是海外歷史研究界特別關(guān)注的區(qū)域。
四維小學，不一定是或只是“羅”拆字，國民黨有個重要思想叫“八德四維”，臺灣至今大部分城市仍保留國民黨遷臺后設(shè)立的“四維路”。如此，也能猜一些解放后這個小學停辦的原因。
您提到的那處亭子，或許有照片留存。因為我見過曾祖父與溫筱泉的兒子，在一處亭子外的合照。等我之后回家找找?！?/font>
順蕃的玄孫女對本平臺的編輯工作提供了珍貴史料和真知灼見，筆者在此順致敬意、謝意！
（2）蘇潛孚（蘇啟元）《蘇山詩草》收有《送紅十字會監(jiān)理》一詩：
營營落日春無主，
帳中楚歌復(fù)楚舞。
惟君滿眼盡蒼生，
手把楊枝灑甘雨。
救死扶傷醫(yī)藥地，
死者具棺掩埋之。
一視同仁無厚薄，
南北兩軍兩不知。
今日送君君馬馳，
西窗話舊知何時？
此詩造景極哀！
是送別詩呢，還是悼亡詩？被“送”者為誰？。
蘇山是高覲光先生的至交，與高覲光、羅小吟同為東華詩社成員。這首詩是不是送羅小吟呢？待考。
2025年10月28日
于慶悟宅
參考書目：
《瀘州市志》 瀘州地方志編纂委員會
《瀘縣志》（點校版）
瀘州市人民政府地方志辦公室
《茈湖余碧錄》 高覲光
《蘇山詩草》 蘇啟元
《泥爪錄》 毛煥煊
《江陽唱和集》（趙又新評）
《沛雪堂立雪雜錄》 體賢思誠氏
《瀘州地名史話》 瀘州市民政局
《羅才榮日記》 羅才榮
《瀘州步遠公祠羅氏族譜》羅氏族人
《朱德大辭典》朱德思想生平研究會
《朱德在瀘州》中共瀘州市委宣傳部
[本期責任編輯：藍集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