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輝成
去大自然里看山河，本是伴痛快的事兒，結果現(xiàn)在旅游全變味了，好好的體驗全沒了！尤其跟團，簡直是踩坑——購物環(huán)節(jié)能把人煩死。
去年4月我和朋友跟團去了回青海，6天行程里，居然有4天被導游硬拽去購物。光專門的購物店就進了5家，連坐大巴時，導游還在那兒不停推銷，算下來足足6次！現(xiàn)在一想起這事兒，心里還堵得慌、膈應得不行，不吐槽出來實在憋得難受！
這次出游讓我很不爽，以后我不會輕易跟團了，真心奉勸跟團旅游的朋友，出行前一定多留心：先把行程里“自愿購物”“參觀體驗”的字眼摳細，問清到底有幾個購物點、每個點待多久；別信導游說的“買不買都行”，遇到硬拽著不讓走的，記得悄悄錄個音留證據(jù)；還有低價團千萬別碰，羊毛最后全從購物里薅回來！
我們從蘭州被接到大巴上，做了八九個小時的車，到達了本次行程的第一個景點——茶卡鹽湖，當晚就住在了鎮(zhèn)上的酒店里。第二天七點半吃過早飯后前往參觀藏族村。司機把大巴車開進一個藏民村，車還沒有停穩(wěn)，車門旁已經有一個長相挺帥的小伙子手拿哈達等著游客下車了。他把我們一一迎下車，就領我們一車二十幾個人來到了他的家里。一進院子，他就給我們約定了進房間后不許戴帽子、不許抽煙等幾條戒律。等我們都坐好后，他就向我們介紹了這個藏族村的情況，并且教了我們大家?guī)拙洳卣Z，將現(xiàn)場的氣氛推向了高潮。他很快就從當?shù)氐牟刈辶曀?，轉到了介紹藏民最喜歡的銀飾上，并且現(xiàn)場跟下車后有點高原反應的女游客刮痧，讓我們親眼見證銀梳子的神奇魔力?？吹酱蠹蚁嘈帕怂种兴玫你y梳子果然有神奇的用途，他又介紹了桌上放著的銀碗、銀缽。
過了不到半小時，他就徑直領著我們來到了村里的展廳。由于他提前給我們介紹時，已經把銀器的用途講解得很神奇，所以有的游客就很積極地選購起來。不過，這個規(guī)模較大的大廳里，展示的各種銀飾和銀器價格都高得離譜，一把銀梳子動輒就一兩千，銀碗銀缽更貴，有的竟然標價上萬元。我和同來的朋友幾個人一看這種陣勢，就借上衛(wèi)生間的名義，提前從大廳里出來了。同時跟我們進來的導游雖然在車上說在這里購物，她沒有一點好處，但是當她一開看到我們幾個人出去，臉上明顯地表露出不悅的神情。
我們結束了藏族村的參觀后，在去往酒店入住的車上，導游倒是沒有對我們表現(xiàn)出很明顯的生氣，但是她緊接著就撕開了臉皮，說明天上午我們要去的昆侖玉展示館是本次行程中的第一購物店，也是她唯一能得返傭的店。她一路上已經提前做好了功課，大巴車上一路上播放的也是昆侖玉的專題片，讓游客知道昆侖玉有多么貴重。并且她也很會表演，從接站上車后，就一直在很巧妙地賣慘，講她的丈夫在九寨溝地震中失蹤，她一個人帶著女兒生活有多么不易。為了養(yǎng)家糊口，她背井離鄉(xiāng)來到青海，目的就是讓我們理解她這個單身女人的難處，她讓大家這回可要支持她的工作，有能力的客人就盡量地多買點。我給朋友小聲說，等著瞧吧，明天上午進購物店后一準又是一場惡戰(zhàn)。
果不其然，幾乎是一樣的程序，一進購物店，門口就有兩排導購列隊歡迎，而且這回不是獻哈達了，直接就像婚禮上一樣放了禮花筒，還像傳銷一樣，鼓動著游客鼓掌。好笑的是，還真有一些游客傻不拉嘰地迎合著他們的節(jié)奏，不斷地鼓起掌來。不知真的，我不由得想起了魯迅先生筆下那些看殺人的“看客”麻木的笑聲。我暗自想，等著吧，進了大廳就該后悔不迭了。
穿過兩條墻壁上掛滿了宣傳圖片的過道后，就來到了一個偌大的展廳，里面擺滿了一個個玻璃柜臺，里面展示著各種各樣的玉器，這就是導游一路上說得天花亂墜的昆侖玉。展柜里擺放著大大小小，樣式不一的各種玉器，有手鐲、耳釘?shù)仁罪?，也有平安扣、生肖牌等掛件，還有辟邪的麒麟，招財守財?shù)孽鞯?。但是，看看標價，沒有一件便宜的東西，動輒就上萬。我看到一件玉璽，標價七萬多。這還不算精品區(qū)，那里展示的東西有的都十幾萬以上。我和朋友被兩個導購緊跟著，我們到哪里，她倆就跟到哪里。這讓我們很不開心。明明是出來旅游，卻被帶到這里來購物，雖然不說是強制，但是大廳里幾乎都是兩三個人就有一個導購跟著，生怕一不小心就跟丟了。我和朋友就盡量在展柜中間繞來繞去，整個展廳轉了一圈，就看到三樣東西標價低于一千。一件標價698的玉飾，兩個水晶的老花鏡，標價分別是698元和998元。我們再大廳里無所事事，只能漫無目的地看。整個大廳里都是人，不是游客就是導購。每過一段時間，就會聽到不同的展柜前響起敲鑼聲，有導購放禮花筒，還有人拍照，有游客脖子上被戴上一個黃色的哈達，那是成交了，展廳里又簽成一單。就這樣，我們在展廳里待了一個多小時，導游不知什么時候出現(xiàn)在我們身后，半開玩笑地說大哥相中什么了嗎，你們可要好好支持一下我??！我只能訕笑一下，搪塞道我們選選再說。兩個導購也一個勁地勸我們選一件。我看導游走遠了，就給她說，我們經常出來旅游，每次都有這種購物店，東西也買了不少，這里的東西我們都有，我們出來就是到處看看風景，你們這里的東西我們都用不著，你也別再跟著我們浪費時間了。導購小姐哭笑著說，我們要不跟著你們，經理會訓我們的。我們相視一笑，也只能任著他們。后來，我們找了個理由，就抽身出了展廳，到門口等著其他人去了。又過了大約一個小時的時間，展廳里的人才陸陸續(xù)續(xù)地大都出來了，聽說和我們同車的一對夫妻買了一個16800元的玉鐲，還有好幾個人也花了好幾千塊錢。我們被剛才的導購領到隔壁一個大院子里，被告知將在這里共進午餐。果然，我們十人一桌坐好后，剛才跟在我們身邊的導購搖身一變成了服務員，開始上起菜來。
結束行程的前一天，吃過早餐后，我們七點半就上車，直接被拉到一個據(jù)說是藏藥館的地方。從外面看什么標識都沒有，這里看上去其實更像一個大車間。我們仍然沒有逃脫購物的遭遇，一個更大的陷阱正在等著我們。
一走進門口，我們就看到了墻上懸掛的各種唐卡（一種用彩緞裝裱后懸掛供奉的宗教卷軸畫，藏族文化獨特的繪畫形式，題材多為藏傳佛教內容。）顯然，這里也被布置成一個展覽館，一個壯壯的中年人，自稱從廣東來此交流的醫(yī)生，讓我們在他身邊圍成一個喇叭口的形狀，先是神情莊重地對我們說這里的唐卡上畫的大都是佛菩薩，我們都要生出恭敬心，然后他就領著我們往里走，邊走邊指著墻上懸掛的展板，講解神秘的藏醫(yī)，尤其提到藏醫(yī)典籍《四部醫(yī)典》中的“胚胎發(fā)育圖”，在1300年前，藏醫(yī)便用最古老的方式表現(xiàn)了生命誕生和成長的奧秘。這個內容聽起來很耳熟，原來昨天去塔爾寺的途中，導游已經在大巴車上講解過。其實這是他們的一個預謀，是為了后面讓游客更容易接受他們安排的買藥把戲。果然，我們被領到中間的一個方形大廳，大廳正中央為了一圈玻璃展柜，里面擺放著冬蟲夏草、藏紅花、肉蓯蓉、辣木籽、訶子等中藥材，還有紅枸杞、黑枸杞、銀杏葉、山楂片等。我們一個車上的人，被領到墻邊一個用沙發(fā)圍成對小隔間，靠墻的一面有一個身穿褐紅色喇嘛服的人坐在哪里，看上去像廟里的活佛，他自稱精通藏醫(yī)，有緣和游客相見。他先賣弄了一陣所謂的醫(yī)術，將游客說得云里霧里一般，接下來，就有目的地給游客看起病來，還用我們看不懂的所謂“藏文”在面前處方上開藥。游客拿著這些藥方去中間的藥材展柜前劃價取藥，號稱一個月的藥量價格少的在千元左右，多的甚至三四千。我和朋友當然不相信這些，人真的有病就去醫(yī)院看醫(yī)生，這些人連行醫(yī)資格都沒有出示，怎能讓人相信他們的身份？如果不假思索冒然輕信，誰能保證不會上當受騙呢？和我們一起進來的幾個游客也大多沒有上當，但還是有人經不住哄騙，花錢買了一些展柜里的藥材。
從這個藏醫(yī)館出來，我們又被大巴車拉到上百公里以外，一個被導游稱作“法物流通處”的地方去“定制祈?！?，其實哪里是去“祈?！保堑暨M了一個他們精心設計的更大的購物陷阱。
我們走進一個看上去不大的房間，被聚攏在一起，聽一個小姑娘講解藏傳佛教的常識。她特別提到了影視明星佩戴天珠，在印尼海嘯中逃過一劫。在一個房間外面，我們隔著玻璃看到兩個小伙子正在繪制唐卡。和所謂的“藏醫(yī)館”不同的是，這里的房間墻壁上不光掛滿了各種唐卡，還靠墻擺放著不同的佛教塑像，供奉著釋迦牟尼、觀音菩薩、彌勒佛等佛像。我們拐過幾道彎，就來到了房間外側，這里不光擺滿了各種展柜，還在一側有不同的房間，里面都有一個身穿褐紅色衣服的喇嘛，也是被負責講解的小姑娘稱作老師的活佛，也就是得道高僧。他讓我們分三排緊挨著坐下，并讓是夫妻的坐在一起。接下來，一場騙局又開始上演。 他口中念念有詞，我們一句也聽不懂，也許他是在用藏語念佛經吧。然后，他從第一排開始，挨著把人叫過去，給人講解各自的命理和人生運程，并有選擇的把人留下來，以破解災禍的名義，讓游客去展柜里“請”吉祥物，這些東西，標價大都上千元，有的在萬元以上。我看到旁邊有人悄悄地起身出去，也趁著他給人講話的時候，飛快地起身逃了出去。我看到早先出來的一對老人，正被勸說著買一個所謂的“天珠”。他們前天在昆侖玉展廳已經花去了一萬多，身上帶的錢不夠了，銀行卡余額也不夠，幸虧和他們一起來的同事還有一千，于是借了六百，才買了所謂“大師”推薦的“天珠”。
在回酒店的大巴車上，導游又改變了套路，換了一種方法，發(fā)起了又一輪新的購物大戰(zhàn)。她先故作平靜地說我們這個一號車前幾天算起來的購物花費只有五萬，其他兩輛車都已經超過了十萬。盡管如此，她也不怪我們，她做導游的收入每月也有一兩萬，她還說自己是導游發(fā)起的愛心同盟的負責人，每年都會給貧困兒童捐贈一些物質和善款。她這樣說，無非是把自己包裝成一個慈善家，企圖用這種方式對我們進行道德綁架，因為我們前幾天沒有購物，她少拿了返傭。接下來，她又轉換了話題，說我們出來旅游，臨返回之前，都要帶些土特產回去送人。司機師傅幾天里特別辛苦， 又正好有牦牛干、沙棘維生素C、藏骨靈、藏紅花、奶貝等，反正買誰的都是買，那就多少在他這里要一點，二三百不嫌少，千八塊不嫌多，多少都買點司機師傅的東西。說完，她就走到車廂后面，手中拿著一張紙，從后往前，逐一統(tǒng)計每人需要購買的東西和數(shù)量。這一招還真管用，幾乎每個人多多少少都要了一些，少的也有一兩百，多的有三五百。
我們這一次來青海旅游，往返一共六天，返程前的五天里已經進了四個購物店，一次以司機名義的車上推銷，還有第三天在一個招待點吃晚餐時，自稱從玉樹過來表演的主持人現(xiàn)場推銷工藝品，等于經歷了六次購物?？墒?，我們想不到的是，結束了旅游的行程，司機開車送站的路上，還有一次購物在等著我們。
我們行程的最后一天，導游和司機把我們送到一個叫做玉石研究中心的地方，也就是本次行程中第五個購物店。這次，我們才知道，購物的陷阱真的防不勝防。在車上，導游也改變了策略，故作平靜地說這里展示的是與“一帶一路”有關的青海地方特產，雖然也大都是珍珠玉石，但是東西都很貴，你們這些天該買的已經買了，到這里就只走個行程，買不買我都沒有好處，你們自己看著辦就是了?？墒牵覀儧]有想到，這是導游給我們此行安排的最后一個購物陷阱。
當我們走到里面時，看到這里果然不像前幾天去過的昆侖玉展廳，沒有很大的展廳，倒像是一個辦公場所。我們先被領到一個休息室，這里墻上掛著一幅珍珠的圖片，一個穿著西服的小伙子自稱是江西人，用帶著南方方言的普通話向我們介紹了一些珍珠的常識后，就叫來一個同樣挺帥的小伙子，他介紹自己是一名首飾設計師，并且拿出自己佩戴的一個平安牌做例子，給我們介紹如何區(qū)分玉石的成色等級。在介紹的過程中，他顯得很緊張，有好幾次都把手中展示的玉鐲掉在了地毯上。簡短的介紹過后，他讓大家跟他進到一間不大的展廳里，這里的玻璃柜臺里展示著金鑲玉的生肖牌和各式各樣的玉貔貅。比其他購物店不同的是,他不是上來直接就推銷產品,而是拿出一對玉貔貅讓大家區(qū)分,并介紹了貔貅招財和守財?shù)牟煌猛?。然后，他又拿出一盒金鑲玉的十二生肖掛?介紹不同生肖的設計意圖和復雜的制作工藝。就在大家感覺漲了知識，又了解到了金鑲玉掛件的珍貴之后，他又給了大家一個驚喜，徹底摧毀了大家的心理防線。他說這里的標價都是給前來視察的領導和參觀的外賓看的，你們賣就會打折，并且他還拿過計算器，當場計算里一下制作成本。到這時，他終于撕下了偽裝，說出了銷售的最終目的，亮出了他的底牌，如果花1600元買一個鑲嵌2.08克黃金的生肖牌就送一個標價680元的貔貅。這下子不少人被打動了，早就忘了前幾天購物的煩惱，不由得動了心，紛紛地簽單成交了。結果，雖然在車上還都信誓旦旦地表示再也不會上當，還是乖乖地掏出了錢包。
一個行程六天的青海之行，除去往返兩天的旅程，四天里一共去了茶卡鹽湖、青海湖、塔爾寺、貴德國家地質公園四個景點，卻被領進了五個購物店，有二分之一的時間都是坐在大巴車景點和購物店之間趕路，有八分之三的時間都在購物店里，真正看景點的時間也就是八分之一，想想也真的讓人觸目驚心。看來，低價的旅游真的有太多的坑，旅游購物真是防不勝防啊！
作者簡介：王輝成，中國散文學會、山東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山東省散文學會2022、23年度優(yōu)秀會員，濟南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齊魯晚報?齊魯壹點》個人號、都市頭條、微信公眾號“玫城文學”主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