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追憶一座城市082】北京啊北京,走進景山公園只為看一棵樹
作家/沈 學 印 主播/河清海晏
其實,這次走進景山公園,就一個目的,想看看當年崇禎皇帝上吊的那棵“歪脖子樹”,說的文雅一點就是“國槐”,也被稱做“崇禎遺詔槐”的“罪槐”。
當年崇禎皇帝上吊的那棵“歪脖子樹”位于景山公園景山東坡。
那是崇禎十七年(1644年)三月十九日,李自成率領(lǐng)起義軍攻入北京,崇禎皇帝朱由檢見大勢已去,絕望中咬破手指,在衣襟上寫下遺詔后,逃到宮后景山上,用腰帶自縊身亡,當時唯一跟隨他的侍臣、秉筆太監(jiān)王承恩也在對面的海棠樹下自縊。
清朝建立后,將崇禎自縊的老槐樹定名為“罪槐”,并配有一副鐵鏈,規(guī)定凡皇室人員經(jīng)過此處,必須駐足觀瞻,以此反思明朝滅亡,表示對前朝皇帝的誠敬。
1930年,北京故宮博物院延請著名書法家沈尹默書寫“明思宗殉國處”六個大字并勒成石碑,立于槐樹旁。1944年,又有前清翰林傅增湘所作的《明思宗殉國三百年紀念碑》也立于槐樹一側(cè)。
文革大革命中老槐樹被砍掉。1981年移來一棵小槐樹植于原址。1996年又從建國門內(nèi)北順城街7號門前移來一株古槐替代此前小槐樹,即現(xiàn)在人們看到的這棵“歪脖子樹”。
回望歷史,歷經(jīng)滄桑,150多年的老槐樹,裹著石景山下的輕風,帶著些許陳年的微涼,繞過青磚棱角,漫過階前衰草,最終停在古老的槐樹上。但它不是300多年前勒住日月的那一棵,可仍有相似的枝椏,歪向紫禁城的方向。在樹皮深褐色的褶皺里,極像崇禎皇帝最后那件綴著補丁的龍袍。指腹撫摸上去,就可以觸及到時光的粗糙,仿佛還能摸到系在枝椏上的白綾,浸著三月的凄風冷雨,裹著一個王朝的嘆息。經(jīng)風一吹,槐葉仍在簌簌作響,但這不是蟬鳴,也不是鳥啼,倒像遺詔上洇開的墨跡,一筆一畫的寫著,“朕死無面目見祖宗于地下”,沒有群山回響,只有周山沉郁。
后來景山開放了,人們總愛圍著它拍照,鏡頭里裝著的正是古槐樹和遠處的樓宇,卻裝下了崇禎皇帝踏過的那截石階。那是他當年一步一個踉蹌爬上來的寫照,似乎耳邊還響著宮門外的吶喊,看著煙起的方向,只好把自己連同江山的重量,一齊系在白綾上,了此一生。
據(jù)說王承恩也在不遠處的一棵海棠樹下自縊。君臣二人,一個殉國,一個殉主,由此讓這棵樹成為大明王朝最后一頁史書的標點。
我看到這棵大槐樹的時候,仍是綠蔭密布,郁郁蔥蔥,稍有槐花點綴其間,更多的則是細碎粉白落在地上。這些粉白的落花就像撕碎的絹紙,順著風去的風向,裹著花香飄向遠方,恍惚間還能聽見馬嘶,聽見鐘聲,聽見一個皇帝最后的嘆息聲。
石景山是靜默的,或許它見過太多的興亡衰敗,卻唯獨把這最后的嘆息留給了“歪脖子樹”。
我想,這不是因為它見證了滅亡,而是它深深記得,一個帝王在絕境里把最后一點執(zhí)念留給了“江山”?。?!
(2025年10月20日于北京市北京站東街地鐵站漢庭酒店98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