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2
于右任離開大陸客死臺灣的內因
顧景言
1900年十月的西安街頭,跪滿了迎接圣駕的百姓。由于八國聯(lián)軍侵華戰(zhàn)爭,慈禧太后和光緒皇帝倉皇逃到了西安避難,但是排場依然不能丟,很多平民被要求跪迎圣駕。這一天一直下著雨,老百姓們跪在雨中又冷又餓,卻都敢怒不敢言,只能忍氣吞聲繼續(xù)等著。然而有一個21歲的青年書生卻咽不下這口氣:慈禧昏聵,害得國家貧弱不堪,現(xiàn)在連京城都丟了,還好意思跑到西安城來耀武揚威?這書生越想越憤怒,竟然做出了一個驚人之舉。他跑回家中給當時的陜西巡撫岑春煊寫了一封信,指出慈禧太后禍國殃民,勸說岑春煊殺掉慈禧太后。這個大膽之舉被他的一位好友及時發(fā)現(xiàn),好友出了一身冷汗,拼死將他攔下。這位想要“手刃西太后”的年輕書生西太后”的年輕書生,我們都很熟悉他的名字。只不過,在我們的認知中,他是一位白發(fā)長須的慈祥老者,卻未曾想,他,就是于右任。

1879年,于右任出生在陜西三原。他原名叫于伯循,兩歲喪母,被自己的伯母撫養(yǎng)。值得慶幸的是,家族中向來有注重讀書的傳統(tǒng),因此他從小在叔父的幫助下接受了正統(tǒng)的儒學教育。儒家一向強調的是要做一個忠臣孝子,為君父效力。熟讀儒家經典的于右任,在少年時代也確實有過"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的理想。他16歲中秀才,23歲中舉人,在當時可以稱得上年少得志。如果是在太平盛世,于右任很可能會成為一名循規(guī)蹈矩的清官。但是,他出生在一個面臨著“三千年未有之變局”的時代。國家已經走到了窮途末路,百姓任人宰割,而帝國的統(tǒng)治者卻只顧著耀武揚威。尤其是八國聯(lián)軍侵華戰(zhàn)爭期間,落荒而逃的慈禧太后跑到了西安,依然不忘講究皇家的排場,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徹底激怒了年輕的于右任。是,儒家的圣賢們教育他要忠君愛國,但是儒家的亞圣孟子也說過,“君之視臣為土芥,則臣之視君為寇仇。”看清朝廷腐敗的于右任對科舉入仕這條路徹底死心了,準備走上革命的道路。他寫下了大量諷刺時局的詩歌,企圖喚醒民眾,卻因此被舉報,成為全國通緝的要犯。于右任因此不得不逃亡上海。就是在上海,他給自己起了”于右任“的名字。這個名字大有深意?!庇胰巍暗闹C音是”右衽“,在古代,漢族人民的衣服是“右衽”,而少數(shù)民族的衣服是“左衽”,于右任是借這個名字表達對反滿革命的支持。在上海的日子里,于右任和自己的老師馬相伯等人一起創(chuàng)辦了復旦大學?!皬偷边@個校名,就是于右任從《尚書·卿云歌》中的“日月光華,旦復旦兮”里擷取出來的。
1906年,于右任在日本結識了孫中山,并加入了同盟會,成為之后的國民黨元老之一。為了聲援同盟會的革命行動,于右任在國內創(chuàng)辦了多份報紙,贏得了許多忠實讀者。
中山先生與部分臨時政府成員合影。左起呂志伊、于右任、居正、王寵惠、孫中山、黃鐘瑛、蔡元培、海軍代表、馬君武、王鴻猷。
在這些讀者中,有一位湖南青年非常喜歡這份報紙,將于右任視為他最敬重的大才子。多年以后他告訴別人:“我在長沙第一次看到的報紙《民立報》,是一份民族革命的日報,這報是于右任先生主編的?!边@位來自湖南韶山的青年名字叫毛澤東,在后來成為了新中國的開國領袖。在建國后,依然對于右任念念不忘,希望能夠得到他的書法作品。
1912年,中華民國建立。一向和孫中山并肩作戰(zhàn)的于右任被授予了交通次長的職務。上任之后的于右任銳意改革,立志要為鐵路事業(yè)做出一番貢獻,卻沒過多久就遇到了袁世凱專權,北洋政府上臺。于右任始終是孫中山革命理想最忠誠的追隨者之一,立刻在孫中山號召下開始了“二次革命”,是當之無愧的國民黨大佬。然而,他和其他一些貪慕名利的國民黨大佬畫風卻大不一樣。他不貪權,不愛錢,舊文人的清高和耿介在他身上體現(xiàn)得淋漓盡致。孫中山的總統(tǒng)職位被袁世凱謀奪之后,北洋政府意圖拉攏于右任,給他授予了文虎勛章。文虎勛章在當時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榮譽,因為獲得了這個勛章意味著非常受北洋政府敬重。然而,于右任始終認為袁世凱篡奪了辛亥革命果實,因此對于北洋政府也沒有任何好感。他果斷拒絕了這個勛章,并且嘲諷道:“什么文虎章,你貓也給,狗也給,我看不值半文?!背酥?,北洋政府還曾以每月3000大洋的高薪邀請他擔任職位,也被于右任毫不猶豫拒絕了。要知道,在那個年代,2000大洋就能在北京買一套精致的四合院。
中年以后的于右任,由于推翻滿清的志向已經實現(xiàn),民國政府的實權也已經再次回到國民黨手中,整個人身上已經沒有了當年剛烈勇猛之氣,反而像一個長須飄飄的世外仙人。這就是中國讀書人的又一特質了。就如同西漢時期的張良一樣,只要覺得畢生最大的功業(yè)已經完成,便傾向于閑云野鶴的人生狀態(tài)。他一襲長袍,美髯垂于胸前,經常攜帶印章走街串巷,只要有人來求墨寶便來者不拒。
于右任的書法雄奇蒼勁,在民國書法家之中別樹一幟,前來求字者絡繹不絕。而他的大胡子,也給他帶來了“美髯公”、“于胡子”的外號。但是,即使是外貌像一位德高望重的世外仙人,這樣一位儒雅清高的人物,在國民政府中簡直是一股清流。蔣介石對于這位元老也很是尊重,將他任命為監(jiān)察院院長。在監(jiān)察院長的任期里,于右任清正耿直,做的無可挑剔,蔣介石對他十分贊賞。不過,于右任對蔣介石卻頗有微詞。這并不是由于私怨,而是他看到蔣介石治下的中國,階級矛盾不斷增大,貧富懸殊,和孫中山先生理想中的那個中國相差太遠。他覺得,蔣介石早已經背棄了孫中山的革命理想。
國民黨的軍隊節(jié)節(jié)敗退,大量高官撤退到臺灣。于右任雖然身為國民黨元老,卻已經對國民政府在解放后的腐敗黑暗十分失望,再加上他對故土的留戀,并不愿意跟隨蔣介石撤退到臺灣。因此,當渡江戰(zhàn)役即將結束的時候,于右任依然還在南京。他已經決定留下。但是事態(tài)的發(fā)展已經不是他能夠預料到的了。他是國民黨的元老,蔣介石不允許他留在大陸。所以,于右任最終還是被“裹挾”到了臺灣。但是,由于沒有及時得到消息,他的妻子和孩子錯過了飛往臺灣的機會,被留在了大陸。永別故土,骨肉分離,成為了于右任心中永遠的痛。晚年的于右任,形單影只,經常獨自登上高山,遠遠地望著大陸的方向黯然神傷。這位青年時代曾經敢于反叛清政府的革命元老,如今卻在命運面前無可奈何了。1962年的一天,已經是風燭殘年的于右任寫下了一首《望大陸》: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大陸。大陸不可見兮,只有痛哭。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故鄉(xiāng)兮。故鄉(xiāng)不可見兮,永不能忘。天蒼蒼,野茫茫;山之上,國有殤。
1964年11月10日,于右任病逝于臺灣。他的遺物不多,幾乎沒有值錢的東西,也沒有任何存款。這位國民黨元老,在去世的時候竟然清貧至此,令他的那些同僚們汗顏不已。在臨終前,他已經口不能言,向守在身旁的下屬先伸出了一個手指,然后又伸出了三根手指。很多人猜測,這應該是指:將來中國如果再次統(tǒng)一,就將他的遺骨運回陜西三原,那是他的故鄉(xiāng)。然而,53年后的今天,他的遺愿依然沒有實現(xiàn)。這不僅是他的遺憾,更是一個民族無法言說的傷痕。
?注:
于右任故居位于陜西省三原縣城西關斗口巷5號,是省級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為近代民主革命先驅、書法大師于右任的青少年居住地?。
故居歷史與建筑
購置與修建:1894年(清光緒二十年)由于右任父親購置,作為其攻讀詩書之地。原占地2008平方米,現(xiàn)恢復700余平方米,保留西院(伯母居所)和中院(于右任居住的“三間老屋一株槐”院落) 。 ?
現(xiàn)存建筑:2003年按原形制修復,中院內有300余年古槐一株,西院為六間廂房,含客廳、臥室等 。 ?
于右任生平關聯(lián)
于右任(1879-1964):名伯循,陜西三原人,國民黨元老、書法家,創(chuàng)《標準草書》,被譽為“當代草圣”。曾興辦水利、學校,1949年后居臺灣,臨終留下思鄉(xiāng)名句“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故鄉(xiāng)” 。 ?
保護與開放
1999年成立文管所,2008年列為省級文物保護單位,現(xiàn)為愛國主義教育基地 。 ?
作者簡介
董俊青,男,漢族,陜西省富平縣人,生于1964年9月,大專學歷,中共黨員,經濟師,中國鐵路青藏集團物流中心退休職工。系青海詩詞學會會員、副會長,中華詩詞學會會員,青海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青海省攝影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鐵路攝影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民俗攝影協(xié)會會員,《攝影攝像》雜志社特約攝影師,《都市頭條》青海分部特約編輯。多年來,其文學、攝影作品散見于省內外報刊媒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