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亞林
烤山芋,我相信很多人都吃過,山芋烤得越老越香。小時候,放學路上餓了,2分錢可以買很大一個,當山芋烤得微焦時,趁著剛出爐,從中間一掰兩段,中間還冒著騰騰的熱氣吃,那才是最糯最香的,涼了味道就失去了原汁原味了。
有的烤山芋你還能看到糖稀似的膠質(zhì)滲透,連帶著皮吃有嚼頭很筋道,那也是我喜歡的味道。還有一種肉發(fā)白但很面,吃到嘴里有點噎人,有點像栗子的味道,也是很多吃貨喜歡的類型??旧接蟮拿牢叮倳屛抑厥巴攴艑W路上那份簡單的快樂和滿足。
插隊農(nóng)村時,我曾經(jīng)歷了種植山芋到收獲山芋的全過程,每年六月,在麥收結(jié)束后,農(nóng)民就在開始為種植山芋做準備了,放在很深地窖里的山芋種,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培育,長成了山芋秧子,一棵一棵地栽在一排排隆起的土壟上,等綠色的葉子跟著藤蔓爬滿地壟的四面八方時,那就要翻藤除草了,其中除草時最累人的活計,長長的山芋壟子一眼望不到頭,也會有好心的村民迎著我的地頭為我助力。此后,還要連續(xù)不間斷地翻藤除草。多余的枝杈藤蔓要打掉,才能有利于多結(jié)山芋,山芋全身都是寶,打下來的葉子,可以用來下到玉米面稀飯里,好吃又養(yǎng)人;多余的葉子可以切碎了喂豬。山芋葉子的汁兒白白的,新鮮的時候像極了牛奶。汁兒一旦干了就呈黑色,黏糊糊的沾在手上,好多天手上帶著黑乎乎的山芋汁,難以清洗干凈。家家戶戶還會把分到的山芋切成條曬成山芋干子,連那藤都可以曬干了冬天燒鍋當燃料,山芋葉子曬干也能下稀飯吃,還可做成山芋粉,夏天打成黑乎乎的涼粉吃,山芋來自田野回歸自然。我們也跟著當?shù)厝藢W會烤山芋吃,就是燒飯完了,把山芋埋進燒草鍋的余熱灰里,當山芋香味彌漫時,我們用火叉扒出來當零食吃,味道不是一般的好,那時候的知青,往往會在有山芋吃的季節(jié),吃成山芋胖子。
上個世紀70年代,農(nóng)民仍在溫飽線上掙扎,山芋經(jīng)常被用來當主食,這東西好吃但是吃多了脹肚子,插隊時,由山芋派生出來的調(diào)侃句子我至今記得的有:“一斤山芋二斤屎,回頭望望還不止?!闭f的是山芋吃多了潤腸通便,另外,吃多了山芋還會令人肚子里產(chǎn)氣多。清晰地記得,有一次我們圍坐在打谷場上給山芋作分類整理,一個小伙子不小心放了一個屁,一位老農(nóng)打趣道:“你苦就苦點唄,有啥好哼唧的”?那位卻一點也不覺得尷尬,調(diào)侃著回擊道:“山芋經(jīng)我腸胃加工,變成了很好聞的味道,你們難道沒有聞到有點像餅干的味道”?由屁的話題又引發(fā)出此起彼伏的歡聲笑語,混合著所謂餅干的味道,在打谷場的上空飄蕩著,也算是苦中作樂吧!
經(jīng)過整理的山芋好的留做種,一般的就分給各家各戶,再差的就留著喂隊里的幾頭豬。
隊里喂豬的蔡叔,經(jīng)常會從煮豬食的大鐵鍋里找一些長相比較好的落腳山芋,用圍裙兜著送到知青屋里笑著說:小知青哎快點趁熱吃,都是我從里面上手撿的好山芋,吃著剛出鍋的煮山芋,我們的心也跟著熱乎起來,感受到蔡叔對我們這些知青的樸實善良和真誠。
現(xiàn)在烤山芋的流動攤點隨處可見,寒冷的冬天在車站等車,曾看到這樣的場景,一對小情侶買個烤山芋,女孩把滾燙的山芋捧在手里左手倒騰到右手取暖,一會兒又雙手將烤山芋傳遞給男孩,男孩一會兒又還給對方,情侶在這寒冷的車站,一直在互相倒騰著烤山芋的溫度,有時兩個人還共同雙手一起握著烤山芋,好溫馨的畫面。這對年輕人可能是在用香甜的烤山芋,傳遞著彼此的溫暖吧,借著烤山芋,滋潤著愛情的幸福和甜蜜。
隨著人們的生活水平大提高,也許沒有誰會特別關(guān)注這土不拉嘰的山芋了。曾下鄉(xiāng)親歷山芋種植全過程的我,卻對山芋有一種特殊的感情。秋冬季節(jié)到來年春天常會買幾個生山芋回家,早晚煮一小鍋山芋放幾個紅棗,給家人換換味口,每當寒冬來臨,也會在街邊買個烤山芋,或在飯店里偶爾吃上一個,就像無意中見到了多年不見的老朋友。
如今的酒席上,山芋也搖身一變,與玉米、芋頭、栗子花生、鐵棍山藥等混放在很精致的盤子里,由漂亮的服務(wù)員端上來,并被冠以五谷豐登或全家福之類的雅致菜名報出,這時候,我總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山芋和玉米。
或許我對山芋有著特殊的情感,總是喜歡在山芋的香甜里,尋找記憶中的味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