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不說咱霍州好
旖旎
晨霧還沒散盡時，我總愛先繞到南游園走一圈。朱紅色的園門朝東開，門楣上“霍州南游園”五個鎏金大字沾著晨露，在微光里泛著暖光。剛跨進門，就被一陣濕潤的風(fēng)裹住——風(fēng)里混著汾河支流的水汽和垂柳的淡香，順著石板路往深處走，能看見南澗河的活水順著游園的景觀渠蜿蜒，渠邊砌著青灰色的石欄，欄上刻著霍州的老故事：有媧皇補天的傳說，也有霍州署斷案的場景。渠水清澈得能看見水底的鵝卵石，幾尾淺灰色的小魚擺著尾巴游過，偶爾啄一下岸邊垂落的柳絲，驚得露珠“嗒嗒”掉進水里，漾開細小的波紋。
晨練的人們早已散在游園各處：靠近入口的空地上，幾位老人穿著藏青色太極服，跟著錄音機里的旋律慢悠悠起勢，抬手時衣袖掃過草葉，帶起細碎的晨光；往南走的紫藤花架下，有阿姨們湊在一起跳廣場舞，粉色的紫藤花瓣偶爾落在她們的發(fā)間，沒人在意，只顧著跟著節(jié)奏擺動；最東邊的健身區(qū)更熱鬧，孩子們趴在滑梯上數(shù)遠處的汾河大橋，年輕的父母推著嬰兒車散步，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轱轆”聲，混著孩子們的笑聲，在園子里輕輕蕩。我坐在渠邊的石凳上，看一位大爺用毛筆蘸著渠水在石板上寫字，筆鋒劃過處，“霍州好”三個字漸漸顯形，水跡在晨光里慢慢干，又被他笑著補上，像是要把這份喜愛刻在游園的晨霧里。
穿過南游園的月亮門，就到了汾河步道。河水裹著昨夜的清露，緩緩漫過淺灘的鵝卵石，把晨光揉成細碎的金箔，一路繞著霍州城流淌。東接南澗河的交匯處最是熱鬧，溪水帶著山澗的清冽奔來，與汾河的溫柔相擁，水面泛起層層疊疊的漣漪，像是給小城系了條雙色的綢帶。岸邊的蘆葦叢里，偶爾有水鳥撲棱著翅膀飛起，翅膀尖沾著的水珠落在草叢里，打濕了晨練老人的布鞋，他們卻笑著擺手：“這水甜，沾點也舒坦！”有釣魚的人坐在馬扎上，魚竿垂進水里，魚漂在波紋里輕輕晃，他說汾河的魚最鮮，“熬湯不用放味精，光靠這河水的清甜，就鮮得能掉眉毛”。
往南走不遠，就是紅崖堡村，村口的小路直通南澗河支流。去年秋日我去時，正趕上村民們在河邊洗菜，清凌凌的河水漫過竹籃，帶著山泉水特有的涼，洗過的白菜葉上還掛著水珠，透著鮮亮?！耙郧昂舆呥€是土坡，一下雨就泥濘，現(xiàn)在修了石砌的護坡，還裝了不銹鋼護欄，夏天孩子們在這兒玩水都放心！”洗菜的李大嬸指著河對岸，那里種著成片的垂柳，枝條垂到水面上，風(fēng)一吹就漾起綠波，“春天來這兒，能聽見滿河的蛙鳴，比城里的公園還熱鬧！”河岸邊的灌溉渠直通村里的蘋果園，清澈的河水順著管道流進果園，滋潤著每一棵果樹，果農(nóng)們說，用南澗河的水澆出來的蘋果，甜得更透，“咬一口能看見糖心，比外地的果子多股子靈氣”。
走進馮南垣村，巷口的“師家饃”先飄來麥香。玻璃窗后，雪白的晉南冬小麥粉堆在青石案上，師大娘正往面粉里加溫水，“水得是南澗河的井水，晾到溫乎勁兒，和出來的面才軟和”。她揉面時腰腹發(fā)力，面團在案上“砰砰”作響，每揉一下都要把面團往案上摔，“得揉夠一百下，筋道才出得來”。醒好的面團揪成拳頭大的劑子，手掌轉(zhuǎn)圈捏出花邊，再用木梳在頂上壓出三道紋路，一個個圓胖的饃坯便排隊進了竹蒸籠。灶下燒的是霍山的松木，火苗“噼啪”響，蒸汽裹著麥香和松針的淡香漫出籠蓋時，整個巷子都飄著甜氣。剛出鍋的霍州饃趁熱掰開，內(nèi)里是蜂窩狀的細孔，嚼著帶股子韌勁，咽下去還留著麥稈的清香。如今饃坊添了真空包裝機，印著“馮南垣”和霍山圖案的饃饃，順著電商物流車，成了城里人餐桌上的“家鄉(xiāng)味”，連外地游客來村里，都要拎幾袋當(dāng)伴手禮，說“這饃里有霍州的水味，吃著踏實”。
離開馮南垣，往城東的廚具工業(yè)園走，沿途能看見汾河的支流穿園而過——園區(qū)的循環(huán)用水系統(tǒng)，就靠這河水保障。走進山西永鑫廚具廠的車間，不銹鋼的光芒晃得人眼亮：左側(cè)的數(shù)控激光切割機正精準裁切鋼板，火花在防護玻璃后連成橘紅色的細線，切割聲“滋滋”響，切好的鋼板邊緣整齊得沒有一絲毛刺；中間的拋光車間里，工人手持羊毛輪，蘸著特制的拋光膏，將炒鍋內(nèi)壁打磨得如鏡面般光滑，“要磨到能照見人影，炒菜才不粘，還得用汾河水試煮，水干凈才不影響檢測結(jié)果”；右側(cè)的組裝線上，一個個鍋具經(jīng)過氣密性檢測、手柄安裝，最后貼上“霍州制造”的藍色標簽，裝箱發(fā)往全國。車間主任拿起一只深底炒鍋介紹：“咱這鍋用的是304食品級不銹鋼，鍋底做了三層復(fù)底，電磁爐、燃氣灶都能用，去年光給連鎖餐館供貨就超十萬口！”如今園區(qū)里聚集了二十多家廚具企業(yè)，從不銹鋼板材、鍋具配件到成品銷售，形成了完整產(chǎn)業(yè)鏈，還建起了研發(fā)中心，新推出的麥飯石不粘鍋，靠汾河水冷卻的生產(chǎn)線，效率比以前提高了三成。傍晚時分，工業(yè)園的大門外，下班的工人們騎著電動車說說笑笑地往外走，車筐里裝著剛從路邊攤買的霍州饃，路過汾河步道時，還會停下看會兒夕陽——河水映著晚霞，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臉上帶著踏實的笑意，那是靠手藝吃飯的底氣，也是看著家鄉(xiāng)產(chǎn)業(yè)從“小作坊”變成“大集群”的自豪。
晚飯后，南游園又換了副模樣。夕陽把園門的影子拉得很長，景觀渠邊的路燈次第亮起，暖黃色的光映在水里，像是撒了一把碎金子。兒童區(qū)的滑梯上，孩子們穿著鮮艷的外套追跑，笑聲落在水面上，驚得小魚又游了過來；涼亭里，幾位老人湊在一起拉二胡，拉的是《誰不說咱家鄉(xiāng)好》，弦音順著風(fēng)飄出去，和汾河的流水聲混在一起；健身步道上，散步的人多了起來，有人手里拿著剛買的霍州甜杏，咬一口的脆響里，滿是果香；還有年輕情侶坐在紫藤花架下，聊著天看遠處的汾河大橋，橋上的車燈連成一串，像落在河面上的星。我站在游園的觀景臺上，望著遠處霍山的輪廓隱在夜色里，近處南澗河的水靜靜流，汾河的風(fēng)輕輕吹，忽然覺得，霍州的好，就藏在這尋常的煙火里——是南游園晨露里的太極、暮色中的二胡，是汾河與南澗河滋養(yǎng)出的鮮魚、甜果，是馮南垣“老手藝煥新生”的饃香，是工業(yè)園“小廚具闖大市場”的活力，更是日子蒸蒸日上的踏實。
走在霍州的街頭巷尾，聽著熟悉的鄉(xiāng)音，看著眼前的山山水水、游園村落、廠房車間，我總?cè)滩蛔∠耄哼@樣的地方，誰能不說好呢？霍州的好，藏在每一縷河風(fēng)里，每一口麥香里，每一片游園的綠蔭里，也藏在每個霍州人的心窩里。
霍州好風(fēng)光
旖旎
晨光漫過霍山的脊梁
把媧皇廟的石階曬得發(fā)亮
千年銀杏撐開青銅傘蓋
葉脈里嵌著遠古的晴朗
汾水繞著城郭輕輕唱
帶起稻浪，漫過退沙鎮(zhèn)的田埂與院墻
七里峪的風(fēng)裹著松香
漫過黑龍?zhí)兜娘w瀑，濺起碎銀千丈
紅石峽的崖壁映著斜陽
把游人的笑，刻進丹霞的褶皺里藏
懸泉山的云漫過佛龕
晨鐘撞開霧靄，驚醒谷中沉睡的石羊
傳說里媧皇曾在此補天漏
留下一汪清泉，映著山巔的月光
霍州署的飛檐挑著時光
儀門內(nèi)石獅守著百年的端莊
大堂上“明鏡高懸”的匾額
還映著舊時斷案的清朗
青磚縫里漏下明時雨
洇透舊案卷的墨香，也潤了新苔的綠裳
誰的鏡頭定格了秋陽
把陶唐峪的層林盡染，裝進記憶的相框
這方水土養(yǎng)著煙火尋常
也養(yǎng)著，人人夸贊的好風(fēng)光
鷓鴣天·詠霍州風(fēng)光
霍岳凌云接碧天，汾河如帶繞城邊。
媧皇廟古銀杏老，陶唐峪深楓葉燃。
穿峪谷，訪幽泉，黑龍?zhí)杜下犃魅?/p>
懸泉曾補媧皇漏，霍署猶存儀門嚴。
觀匾額，憶當(dāng)年，難怪人稱此地仙。
霍州風(fēng)光詠
一
霍邑鐘靈秀，山河入畫屏。
霍峰凝翠色，汾水漾清泠。
二
古寺藏幽徑，新林覆遠汀。
懸泉承帝跡，霍署見官刑。
三
瀑瀉巖間玉，芳浮谷里馨。
秋林燃赤霞，春野鋪新青。
七律·誰不說咱霍州好
旖旎
霍岳凌云接碧穹，汾河映日走長虹。
南游園里花常艷，馮北垣邊麥正豐。
廚具精工銷四海，香饃巧手譽三東。
千年古邑今尤盛，誰不傾心贊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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