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年底,接到米兄電話,邀請去內(nèi)蒙古阿拉善參加一個筆會。說實話,年底事情多,不太方便脫身——大家都是在為稻粱謀的。奈何米兄是我尊敬的朋友,實心相邀,不好推托,便有了這次與包訥睿見面而識的機緣。
給我初次的印象,包訥睿長得很直溜,電線桿一般。引我注意是他的名字,訥、睿,對生長于南方的我而言,念準這兩個字讀音,有相當難度。他臉上的表情不多,不喜怒形于色,有點“訥”。接觸多了發(fā)現(xiàn),他實則“?!?。我后來想起一句話,是出自《史記》或《孫子兵法》記不大清了:“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我一拍腦袋,這話貼在作家包訥睿身上,再合適不過。
他給我一顆“激雷”:70萬字的長篇小說《橙灰的天際》。我捧著書從雪花飄飄,讀到春暖花開。三個月時間里,我一直被書里所描繪的那個時代內(nèi)容所激蕩和振奮。
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激蕩,改革開放更是洶涌澎湃。這個時代,為人們的生存與奮斗注定要提供更多復雜多變且紛繁多姿的風云際會。個人如何抉擇?是劈波斬浪,勇立潮頭浪尖,還是泥沙俱下,隨波逐流?不同的人會給予不同的答案。《橙灰的天際》是一部大戲,也像一個大舞臺,全景式展現(xiàn)出一個時代的風貌,刻畫了不同個體在其間兜兜轉轉的不同命運,有順應,也有抗爭;有奮進,也有妥協(xié);有成功,也有失利……不同的人走向不同的結局。真實,藝術的真實、深度和人性,成為這部小說的最大亮點,也是所有小說永遠不可替代的試金石。作者對改革開放的整體意識和獨特構建,為現(xiàn)實主義題材創(chuàng)作提供一種新的嘗試和可能。
對現(xiàn)實題材的選擇順應時代潮流。選擇現(xiàn)實題材創(chuàng)作,不僅需要“孤勇”,更需要“大勇”。這些題材,要求作者既要深入時代,深入生活,又要跳出時代的局限,以一種更理性、更包容、更智慧的角度來審視現(xiàn)實,呈現(xiàn)時代。這種深度和高度,從另一個方面,證明現(xiàn)實題材創(chuàng)作的高難度。作者包訥睿迎難而上,在創(chuàng)作中兼顧了這兩個方面,并有一種“舉重若輕”的從容。
關于直面改革開放創(chuàng)作的小說并不常見,即使有,也并不多。大多觸及改革開放的作品,最關鍵也最欠缺的是缺乏表現(xiàn)改革主題的勇氣和把控表現(xiàn)主題內(nèi)容的宏觀能力。小切口,大主題,是這類題材的慣常手法?!冻然业奶祀H》敢于直面改革主題,并將觸角伸向社會的各個階層,從多個方向朝同一主題奔赴,并且善于在不同的事件中,選擇不同的人物展現(xiàn)不同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不單一,不切割,盡量保留人物本身的完整性。他們對于世界對社會的看法既源自于他們所處的階層,也源自于他們自身不同的個性及經(jīng)歷。這些東西匯聚在一起,構成斑斕多彩的社會場景。這種場景,反映了改革的復雜性、艱巨性,也考驗著作者創(chuàng)作的藝術性和前瞻性。包訥睿所創(chuàng)作的長篇小說在順應歷史潮流這個主題的同時,從多個方面展現(xiàn)時代激流那種挾沙帶石山呼海嘯向前奔涌的磅礴氣勢。
人物的選擇與塑造兼具鮮明特色。人物是小說的靈魂,小說中人物的設置必須具有全局視野。作者匠心獨運,設置了多個靈魂人物,他們在各自的領域精彩呈現(xiàn)。王海、張華仔、魏小山、梅里美等,一個個人物粉墨登場,演繹自己的人生與這個社會的融合與碰撞。王海算是成功者的代表,參軍因所在部隊撤銷回到農(nóng)村。在父親徒弟林邱仁及戀人黎紅幫助下,一步步成功經(jīng)營起ST市最大的民營企業(yè),并當選為工商聯(lián)主席,成長為ST市新一代的商界之王。他的成長具有典型性,雖有失敗、困難、失敗,但最終站上潮頭浪尖。遭遇更多曲折的是張華仔,他更具時代性,流浪、打工、坐牢……他的經(jīng)歷可謂復雜而豐富。他的身上更能體現(xiàn)一個底層者想要向上的各種苦難與艱辛。如此說來,他也更有社會代表性。經(jīng)歷過那個年代的人們,或多或少地可以從他身上照見自己的影子。讓人嘆息的是梅里美,早期的成功與后期的失利交織,讓這個人物充滿了悲劇色彩。他是當時社會改革中某一些人物典型的代表,或者說他是改革至某一階段的“睛雨表”,他是當時環(huán)境下海的許多個人物在他身上的集中展示。他是那個時代必然的“產(chǎn)物”,一開始,他失敗的命運就已注定。只不過,他的結果有些決絕。在那個時代,大多的失敗者選擇了銷聲匿跡,而他選擇了毀滅。阿桃是村里的“小芳”,有眾多的青年仰慕喜歡,可這樣的人結果未必會稱心如意。王海媽媽、常德利、齊國民、黎懷遠等,都建立起自己獨特而豐沛的形象,給人留下深刻。他們和而不同,異而相通,經(jīng)緯錯綜,構成一張人物臉譜圖,輝映在那個時代云雨雷電交織的天空。人生的觀照,同樣影射時代精神。說到底,人性成為那個時代最質(zhì)樸的底色。
敘事結構穿插交替,多而不亂。作者敘述的構架是散發(fā)性的,從幾個點散發(fā)出去,延伸為幾條線,再構成一個整體。一個點就是一個主要人物,在他的周圍設置幾個相關聯(lián)的人物,圍繞這些人物展開故事情節(jié)??梢?,每條線提起來,上面都掛著許多“葫蘆”。這些“葫蘆”既是小說的關節(jié)點,也是小說的支撐點。這些“點”反過去,進一步凸顯了源頭活水蓬勃旺盛的生命力。與王海發(fā)生關聯(lián)的人有他的父親王老頭、林邱仁、崔連長、畢副市長等,張華仔身邊有張老爹、喬麗娜、衛(wèi)平倫、夷平等,圍繞魏小山設置的人物有魏國棟、邊民民、齊國民、劉明坤等,這些人物與故事情節(jié)相對獨立,也互有關聯(lián)。他們各自延展,也各自豐滿,同時也為作者展現(xiàn)主題提供豐富而個性的人性訴求。在敘述架構,每個人都有自己運行的軌道,也服從整個小說的總體布局。人多、事多、情節(jié)多,卻并不忙亂而顯得井井有條。作者在宏闊視野下,具有耐心解剖微觀世界從而通向大道的巨大掌控力。
社會的前進,如同江河奔流,一往無前。當然,也會有曲折、困難、陣痛、停滯、徘徊、猶豫,這些或許都不可避免。只要保持向前的毅力的勇氣,終會百川到海,萬流歸宗。作者寫小說,大體一樣。小說的豐盈與精彩,正是來源于此。
“十年磨一劍”。這部寫十年社會變革的長篇小說,包訥睿用了十年的時間,他下的功夫不可謂不深。十年時間,可以讓一個人逐漸成熟,也可以讓一部小說水到渠成。
當然,小說也存在一些可以商榷的地方。個人在閱讀中感覺到,作者在小說中鋪墊性的文字使用偏多,一些無關主旨的注釋、旁白、說明的文字是否可以縮減,或者刪裁。即使是關于主旨的,也不一定要交待得清楚明白,可以像畫畫藝術一樣——留白,給讀者以更多的想像空間。人物設置的人數(shù)是否過于龐雜,能不能更加精煉?盡管如此,這些都算“瑕”,并不影響這部作品宏大敘事的蓬勃,以及裹挾不住不竭向前的張力。
橙灰的天際映照下,萬物生機盎然,有繚繞的河流,破敗的村莊,日漸長大長高的城市,以及形形色色奔忙的人們。在讀者眼前,他們各自忙碌著,構成一個宏大而豐富、細膩而逼真的現(xiàn)實世界。這個世界搖曳多姿,這個世界五光十色,你我深陷其中。
【作者簡介】張向前,筆名阿若,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作品散見《人民文學》《散文海外版》《散文選刊》《四川文學》《湖南散文》《青海湖》《金沙江文藝》《中國青年報》《河南日報》等,曾獲人民文學征文獎、第四屆四川散文獎、河南省新聞獎(副刊)一等獎。
總編輯:湖畔煙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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