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黎作家董新鐸是一位具有強烈地域性與歷史意識的作家。從入道文學以來,董新鐸守著一顆文學初心,懷揣一支人性的溫度計,始終把善與美的目光,投向中原平頂山,構建著屬于自己的文學世界、文學故鄉(xiāng)。寫出了《臨灃寨》、《半扎寨》(此篇獲第八屆全國煤礦文學烏金獎、入選第十一屆茅盾文學獎參評作品目錄)、《風穴寺》、《昆陽關》四部反映“地域文化”的歷史長篇小說。創(chuàng)作視野多重又專注,藝術質地沉靜而溫情。作品既有向善而行的人性之光,也有悲天憫人的精神探尋。地域文化從來都是構成文學特色的重要因素,以濃烈的中原地方性強化作品的獨特標識,增強辨識度,在突出中原地方性的同時強調故鄉(xiāng)感和故鄉(xiāng)情結。具有鮮明的中原地域文學風格,鮮明的中原風情遺韻,也有“新中原文學”的標志性寫作特色。同時,董新鐸不但由現(xiàn)實進入歷史,書寫歷史,而且從歷史回到現(xiàn)實,照亮現(xiàn)實,又寫出了反映現(xiàn)代煤礦題材的長篇小說《山在后》。這部小說的核心,即回返原初,叩問存在,記住本真——賦予煤礦歷史意識,于時間中把握此在。這本書的探索,也抵達很多作家未曾觸及的領域——現(xiàn)實與自然如何同構。
長篇小說《山在后》講述了一個大型國有煤炭企業(yè)自新中國成立以來從無到有、從小到大數(shù)十年極為艱辛的創(chuàng)業(yè)歷程,講述了企業(yè)從計劃經(jīng)濟到市場經(jīng)濟轉變時的陣痛,作家試圖以《清明上河圖》式的畫卷復活中原煤礦企業(yè)的發(fā)展記憶。故事中闡述了個人命運的興廢、起伏,家庭的喜怒哀樂與時代交匯,數(shù)代建設者的奉獻熔鑄于時代洪流中,生動形象地寫出了中國煤礦企業(yè)在建國初期的特殊貢獻,寫出了這個礦山特殊行業(yè)在建國之初的艱辛探索,再現(xiàn)了那段火熱的奮斗歲月及七十年來一個企業(yè)發(fā)展壯大的過程,講述了三個家庭三代礦山人催人淚奔的感人故事、執(zhí)著內斂的情感軌跡、苦辣酸甜的人生況味,塑造了劉士超、羅貴、周倩、羅俊林、羅俊麗、羅俊濤、宋彥、菊花、宋春玲、張燕、劉陽等一系列血肉豐滿性格鮮明的人物形象,樹起了一組可歌可泣的企業(yè)職工家屬的群像,是一部以人物群像敘寫企業(yè)發(fā)展的歷史,卻又聚焦于現(xiàn)實社會與歲月生活的作品。
在國內,許多關于煤礦題材的文學創(chuàng)作,內容始終繞不開“沉重”與“堅硬”的底色。那些深埋地下的黑色寶藏,既承載著一個國家發(fā)展的能源密碼,更沉淀著一代又一代礦工的生命重量?,F(xiàn)代煤礦題材的長篇小說《山在后》卻以獨有的敘事智慧,打破了題材本身的局限,它沒有沉溺于苦難的鋪陳,也沒有止步于行業(yè)的記錄,而是以煤礦建設發(fā)展為支點,撬動了對人性、時代與精神信仰的深層叩問,在歲月的生活肌理中,織就了一幅厚重而溫暖的中國礦工和企業(yè)發(fā)展的精神圖譜。
開篇是小說的華彩樂段。董新鐸將他所擅長的細膩、精致的文字全都用在對自然景色和人物的描述上,讀來如臨其境,如聞其聲:“悶罐車哆嗦兩下后,被擱在一個荒涼的小站上。臨近拂曉,載滿木材的列車委蛇遠去,拉出兩道長長的銀光。這節(jié)黢黑的悶罐車孤零零蹲在銀光上,與西弦月隔空相望。
自車廂頂部的角落里伸下一根堅硬的鐵絲,鐵絲頭上勾著一盞昏黃的馬燈,馬燈的暗光下,并排躺著三十個人。秸稈鋪就的地鋪上,隱約透出莊稼地里常有的清香。羅貴翻了個身,瞟一眼斜上方燈罩內豆大的火苗,重又發(fā)出如雷的鼾聲。這鼾聲與磨牙聲、夢囈聲交織,塞滿悶罐車的溝溝縫縫?!边@個耐人尋味的畫面故事開頭,給讀者瞬間留下了多種聯(lián)想和猜測,促使人讀下去。
長篇小說《山在后》最動人的,是對“人”的極致書寫。作家董新鐸沒有將這群礦工塑造成符號化的“硬漢”群像,而是深入他們的血肉與靈魂,還原出一個個鮮活、立體、帶著煙火氣的生命。無論是堅守礦區(qū)數(shù)十年、將青春與熱血都澆筑進巷道的老礦工,還是帶著新時代觀念、試圖為煤礦注入新活力的年輕一代,亦或是在礦區(qū)背后默默支撐、用柔情消解艱辛的礦工家屬,每個人物都帶著自身的矛盾與堅守、迷茫與執(zhí)著。既顯示出質樸的個性本色,又彰顯出良善的人性亮色,讓人們從平凡人物的不凡故事中,看到小人物的大擔當,小人物的大情懷。他們在礦燈的微光里暢談生活的希望,孜孜不倦地發(fā)掘“尋找”行為本身內蘊的精神品質。作家以細膩的筆觸捕捉著他們的喜怒哀樂,讓讀者看到,在黑暗與危險并存的工作環(huán)境中,人性的光輝從未熄滅——那份對職業(yè)的敬畏、對同伴的情義、對生活的熱愛,比井下的煤層更顯珍貴,也比深山的巖石更加堅韌。
而小說“山在后”這一標題,本身就蘊含著深刻的隱喻,成為貫穿小說的精神線索。它打破了這種二元對立的敘事慣性——山不再是背景板,也不是符號化的意象,而是與棲居者的生命深度纏繞的“在場者”?!吧健笔蔷呦蟮?,是橫亙在礦區(qū)后面的自然屏障,是煤礦并存的地理依托;“山”更是抽象的,傳遞出一種從容而堅定的生命姿態(tài)——無論眼前的風雨如何猛烈,無論前行的道路如何崎嶇,總有一座“山”在身后矗立,它既是精神根基,是同伴相攜的溫暖支撐,更是礦工們內心深處對生活的篤定與信仰。正是這份“山在后”的信念,這種“動與靜”的對比,讓煤礦的故事超越了一時一地的局限,生出一種跨越時空的哲學意味:讓小說中的人物在時代浪潮的沖擊下,始終保持著精神的挺立,也讓整部作品跳出了單純的行業(yè)敘事,擁有了跨越題材的普世共鳴。
在整篇小說敘事結構上,《山在后》巧妙地將個人命運與時代變遷編織在一起。內容以一座煤礦七十年創(chuàng)業(yè)的興衰為時間軸,串聯(lián)起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煤炭行業(yè)的發(fā)展歷程——從計劃經(jīng)濟時代的集體榮光,到市場經(jīng)濟轉型期的陣痛與迷茫,再到新時代下綠色發(fā)展理念帶來的轉型探索。煤礦的每一次變革和企業(yè)合并發(fā)展,都深刻影響著職工的生活軌跡與精神世界。作家沒有刻意渲染時代的宏大敘事,而是將時代的印記融入日常的生活細節(jié):礦區(qū)的人員、職工食堂的飯菜、家屬區(qū)的變遷,這些細微的元素如同拼圖,共同勾勒出一個行業(yè)與一個時代的縮影。這種以小見大的敘事方式,讓小說既有歷史的厚度,又有生活的溫度,讀者在跟隨人物命運起伏的同時,也能感受到中國工業(yè)化進程中,一個行業(yè)、一群人的堅韌與蛻變。
值得一提的是,小說《山在后》跳出了煤礦題材常見的“苦難敘事”陷阱,沒有刻意制造的戲劇沖突,沒有廉價的煽情,所有的情感都蘊藏在樸素的敘事之中:井下并肩作戰(zhàn)的兄弟情、夫妻間相濡以沫的扶持、師徒間薪火相傳的堅守,這些情感如同暗夜里的礦燈,照亮了艱辛的生活,也讓整部作品充滿了人文關懷。作家用文字告訴我們,礦工的世界里,不僅有黑暗與危險,更有光明與希望;不僅有堅硬與冰冷,更有柔軟與溫暖。這種對生活本真的呈現(xiàn),讓小說擁有了直抵人心的力量。
《山在后》不僅是一部簡單的煤礦題材小說,它是一部關于堅守與傳承的精神史詩,是一曲關于生命與希望的深情贊歌。它讓我們看到,在礦山之間,那些與煤共生的人們,如何以血肉之軀對抗自然的嚴酷,以堅定信念抵御時代的洪流。當我們跟隨著小說中的人物,走過幽深的巷道,走過時代的風雨,最終會明白,“山在后”不僅是一種姿態(tài),更是一種力量——一種植根于大地、源于生命本身的,永遠向上、永遠向前的中國力量。這部作品,不僅為中國煤礦文學增添了厚重的一筆,更讓我們在當下的時代語境中,重新讀懂了“堅守”與“信仰”的真正含義。
在當代文學中,煤礦題材或許不再是“熱點”,但長篇小說《山在后》的出現(xiàn),讓讀者重新認識了這一題材的文學價值。特別作家這種“接地氣”的寫作,讓小說有了打動人心的力量。對于讀者而言,閱讀小說《山在后》,不僅是了解一段煤礦歷史,了解一個礦山企業(yè)綜合發(fā)展壯大的過程,更是感受了一群人的生命重量——他們在黑暗中掘進,在時代中堅守,用平凡的生命,書寫出了不平凡的人生。
《山在后》這部小說,就像地層深處的煤,沉默卻有力量,它不僅是一部企業(yè)發(fā)展的興衰史,展現(xiàn)出了一個大型國有煤炭企業(yè)自新中國成立初期從無到有、從小到大極為艱辛的創(chuàng)業(yè)歷程,更是一部關于人性、時代與精神的生命長歌,值得每一個關注時代、關注人性的讀者細細品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