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歌·九個半詩人部落成員:李水云
作者簡介:李水云,湖南省作協(xié)會員,張家界人,現(xiàn)居長沙,白云歌.九個半詩人部落成員。偶習(xí)散文詩歌,純屬自娛自樂,出版散文集《逝水流傷》和詩集《我看見一滴水》。
關(guān)于澧水的記憶碎片
李水云
溫 塘
這綹多營養(yǎng)多礦物質(zhì)的溫泉
是地下的巖石回想往事時
流淌的熱淚嗎
如同我出生時
母親不敢喊出來的疼痛
老篷船
從記憶的下游逆水而上
載我回溫塘
回生命之初的岸邊
傾聽河蛙在石底呢喃
傾聽母親喚我乳名的輕語
從密集的漩渦中
再次盤旋而起……
山峰用墨綠色的倒影
努力壓制著河流起伏的情緒
屏住呼吸的船槳輕起輕落
緩緩撐開褶皺的水面
看母親的笑臉在交錯的光影中 綻放
看一件年輕的衣裳
在老態(tài)龍鐘的石頭上 時隱時現(xiàn)
鬼門關(guān)
兩山對峙
巨大的陰謀陡然豎起
急剎車的水流
進退唯谷的漩渦
伺機而逃的波浪
河面漂滿暴躁的喘息……
站在岸上看時
是風(fēng)景
一旦身陷其中
你是河流 還是山峰
抑或 是那只結(jié)局莫測的筏子
懸 棺
如同往書柜里放一本書
靈魂飛升后
如釋重負的肉身
被收拾干凈 重新
安放在河山之間
再不用四處收羅美景
去喂養(yǎng)饑餓的眼睛
也不用再去日日耕種
那漸已荒蕪的心靈
更不需要羅列一些卦語或者
玄學(xué)的掌紋 對命運
進行虛妄的注釋或解說
一塊飽經(jīng)滄桑的石頭
端坐時間之外 安靜地
閱讀生命與河流
河月清沙
消瘦的河流 再一次
讓月亮的微笑穿透漂泊的心臟
聽?wèi){月光一點一點柔軟心底
那塊悲涼的石頭
最無能為力的哀傷 愛而不能
心心相印了幾千億年
彼此依然是光年的距離
任潮汐瘋長在每個月圓之夜
兀自翻涌著無處訴說的情話
當(dāng)群山關(guān)切的問候
沿風(fēng)的脊梁輕輕滑落
淚流滿面的河流
一次次踮起腳尖
把浪花舉得更高一些
說 這樣
月亮就可以吻到我滄桑的臉
渡 口
解纜上岸 還是
繼續(xù)放逐
一只表情干凈的鷺鷥
站在古槐的陰影里
琢磨 晚空那張態(tài)度曖昧的臉
而河 依然在流
天 仍舊空空
舟子與岸
在暗暗較量中越走越遠
放逐也許沉淪
上岸 就能得救嗎
誰不知道
如今 無論岸上河中
到處都布滿了危機四伏的 風(fēng)景
水紋里的身世
——讀李水云《關(guān)于澧水的記憶碎片》
覃正波
翻開詩頁,便觸到了澧水濕潤的脈搏。李水云筆下的河流從不虛張聲勢,它只是安靜地鋪展,帶著地底巖層與體溫相近的溫度。
《溫塘》里那眼溫泉,原是“母親不敢喊出來的疼痛”。這般比喻讓自然景觀瞬間有了胎動的重量。老篷船逆流而上,不是尋訪風(fēng)景,而是返回生命最初的岸。當(dāng)船槳“撐開褶皺的水面”,我們看見的何止是水紋,分明是歲月在母親眼角刻下的年輪。那件在石頭上時隱時現(xiàn)的年輕衣裳,成了時空交錯中最輕柔的嘆息。
《鬼門關(guān)》陡轉(zhuǎn)筆鋒。對峙的山崖不再是壯麗畫卷,而是“巨大的陰謀”。水流在此學(xué)會進退,漩渦藏起遲疑。詩人冷峻地劃開旅游觀光的表皮:“站在岸上看時/是風(fēng)景”。唯有當(dāng)自己成為河中那片結(jié)局莫測的筏子,才懂得山水從來不只是擺設(shè)。
最動容的是《懸棺》。將逝去的肉身喻為“往書柜里放一本書”,這般舉重若輕的筆觸,讓死亡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從容。無需再耕種荒蕪的心田,不必再為命運強作解人。當(dāng)生命成為山河間一本打開的書,石頭也開始閱讀永恒。
《河月清沙》道盡相思的悖論。河流與月亮彼此映照千億年,卻永遠隔著光年的距離。于是河流“一次次踮起腳尖”,只為讓月亮吻到滄桑的臉。這近乎童真的姿態(tài),比任何情詩都更接近愛的本質(zhì)。
《渡口》的困局是現(xiàn)代人的普遍境遇。解纜還是放逐?鷺鳥在古槐影里沉默。詩人看透:“如今無論岸上河中/到處都布滿了危機四伏的風(fēng)景”。這種清醒,讓歸途與遠行都成了需要勇氣的抉擇。
李水云的澧水,不是地理意義上的河流。它流淌著血緣的溫度,倒映著生存的險峻,承載著逝去的安詳,蕩漾著愛的徒勞,最后停泊在選擇的困境前。這些記憶碎片如河底卵石,被詩意打磨得溫潤,握在手中卻仍有棱角。當(dāng)我們將這些碎片拼合,看見的是整條澧水,以及倒映在水中,每一個試圖在時間激流里打撈自我的我們。
作者簡介:覃正波,男,土家族,湖南張家界人。系中國散文學(xué)會會員、湖南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湖南省詩歌學(xué)會會員、張家界市作家協(xié)會理事兼副秘書長。毛澤東文學(xué)院第17期中青年作家研討班學(xué)員,主編大型文學(xué)網(wǎng)刊《澧水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