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香山晨記
宿在貝聿銘先生設(shè)計的香山飯店,連夢都裹著一層墨色的雅致。先生最懂把東方的韻藏進(jìn)磚瓦里——窗外青磚矮墻錯得合宜,檐角彎出的弧度不張揚,是江南的軟與北方的闊悄悄抱在了一起。夜里枕著山間的靜,連夢話都少了幾分市井氣。
天剛蒙亮,晨光就順著窗縫溜進(jìn)來。指尖剛碰到窗欞,涼絲絲的風(fēng)就裹著草木香鉆進(jìn)來,像有人遞了片剛摘的楓葉在鼻尖。推窗的瞬間,霧像被揉散的云,慢悠悠漫過對面的坡,把青磚黛瓦的檐角暈成了水墨畫里沒干的色塊。正瞧著這霧,眼睛忽然被遠(yuǎn)處的紅勾住——滿山的楓葉哪肯被霧遮著?枝椏間的紅是燃著的,一簇簇從山腳往上爬,把秋意燒得透亮,倒讓那霧成了最好的陪襯。
踩著木質(zhì)回廊往大廳走,腳下的木板“吱呀”輕響,和檐下風(fēng)鈴的“叮當(dāng)”碰在一起,像在說悄悄話。這大廳滿是蘇州的味道:雕花窗欞漏進(jìn)碎光,墻角石缸里的紅鯉擺著尾巴,連梁上的木刻都帶著江南的軟。推開后門的剎那,香山后山的景“呼”地?fù)溥M(jìn)眼里:松針上掛著的晨露還沒掉,太陽一照,像滿樹都綴著碎鉆;楓葉紅得熱烈,風(fēng)一吹,葉片打著旋兒落在青石板上,鋪出一條紅地毯。
池邊那兩棵銀杏樹最惹眼,左右站得齊整,枝干彎得像畫里的筆,金黃的葉子疊得厚厚的,風(fēng)一吹就“簌簌”響,碎金似的光落在水面上,晃得人心里也軟乎乎的。幾只白鴨慢悠悠游著,紅掌劃開一圈圈水紋,把山影、樹影、云影都攪碎了。深吸一口氣,滿是水汽和草木的甜,連日的累像被風(fēng)吹走了,整個人都要融進(jìn)這山和水里面。
順著池邊小路往上走,找了塊背風(fēng)的青石坐下——晨霧剛散,石頭還帶著山間的涼,卻不刺骨,恰好襯得周遭的暖意更清透。鋪開墊子練八段錦,“雙手托天理三焦”時,抬頭正看見銀杏葉縫里漏下的光;“左右開弓似射雕”時,耳邊是松濤和鴨叫混在一起的聲兒。每動一下,都像沾著秋晨的靈氣,連骨頭縫都覺得舒展。練到“背后七顛百病消”,腳尖輕輕點著青石,忽然覺得自己和這山、這樹、這剛散的霧,都成了一家人。
收了功起身,指尖已沾了些陽光的暖意。走回房間時往窗外瞥了一眼——霧早散得無影,一輪紅日正從香山頂上跳出來,金紅的光灑在滿山坡的紅葉上,那紅又深了幾分,像畫師蘸了濃墨再添的一筆。山風(fēng)一吹,紅葉晃、銀杏搖,池里的鴨子還在慢悠悠游著。而這份裹著晨光的高興,早像這山里的光和色,刻在心里,再也忘不了了。

立 冬
暖律驅(qū)寒入帝京,
長街闊步伴君行。
畫堂覽勝凝清興,
梵宇尋幽醉落英。
不待霜風(fēng)催葉赤,
卻逢晴日助心明。
初冬此樂誰能解,
笑指層林景自盈。
浪淘沙令·游北京香山
暖律拂京畿,冬日遲遲。
貝園翠瓦嵌參差。
窗映松濤凝淺黛,漫賦清詩。
古寺動風(fēng)枝,階覆金蕤。
靜湖波漾影遲遲。
漫倚山腰觀疊彩,醉了霜枝。
滿庭芳·香山晨曉
宿倚名軒,
聿銘裁韻,
瓦青檐軟融煙。
推窗晨霧,
輕裹半山燃。
楓火爭欺薄靄,
紅漫處、秋意盈箋。
回廊轉(zhuǎn),
蘇園風(fēng)致,
鯉樂石缸前。
憑欄,
觀翠嶼,
松凝露碎,
鴨泛波圓。
對雙株銀杏,
金葉翩躚。
漫展八荒錦緩,
身心與、云岫相牽。
朝陽起,
光敷丹嶂,
歡緒滿霜天。

作 者

蕭毅,筆名從容,畢業(yè)于甘肅聯(lián)合大學(xué)英語系,主要從事股票二級市場投資和書畫精品收藏,著有《從容操盤手記》等書,現(xiàn)任深圳永毅科技投資和珠海德益投資公司的董事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