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木紛紜的多彩園地
文/張興海
打開這本書，看目錄，翻閱里面的文章，你會覺得文體駁雜，內(nèi)容龐雜，作者情形復雜，思想題旨混雜，藝術風格紛雜。因而，這本書不同于一個作家的個人文本，也不同于一個類型的文體編成的文集，便有一種新奇感，一種閱讀的快感。
因為籍貫同于周至這方熱土，才把這么多的作者聯(lián)系在一起。大家傾情動筆，描繪家鄉(xiāng)的山川形勝，地理地貌，美景風光；記敘這里的社會賢達，時代精英，各路人物；抒發(fā)自己的感觸、情懷，表達種種思考，發(fā)出各自不同的聲音。一個立體的，時空巨大的，充實飽滿的，多姿多彩的，花木紛紜的園地，呈現(xiàn)在我們面前了。
周至是關中名縣，由于得天獨厚的地理環(huán)境，“金周至”的美譽傳遍四方。不同于說明文和新聞語，文學的周至是形象化的，帶有濃重的感情色彩，是作者精心雕琢的藝術品。我們現(xiàn)在看到的周至，有的是居高臨下的俯瞰式的全景圖，眾多的則是從一個村、一條河、一道峪、一座城、一片莊稼地，刨根問底，揭示古今風貌，展示滄桑歲月。魏志祥是一位勤奮的作家，他的《多彩周至，美麗家園》，以今天的視角，看出了周至在新時期的顯著特色，他對時代賦予這方地域的使命是知曉的，因而以敏感的筆觸，勾畫出具有時代意義的美麗畫卷。我驚喜地閱讀了劉馳軍的《黑河兩岸是故鄉(xiāng)》，這不光是一首頌揚黑河的贊美詩，更是盈滿了文化與思辨，內(nèi)涵十分豐滿。作者是水利部門的工作人員，對縣域的河流相當熟悉，當然是專業(yè)的視角，對這條“母親河”“文化河”“安瀾河”“愛情元素河”“幸福河”“希望河”作了激情飽滿而又說理充分的闡釋。張軍堂的視角是別致的，他完全以自己親歷親為的身份，真實地記敘了與村子老井房相關的往事，體現(xiàn)了當?shù)孛癖娚畹淖冞w，宗族、村落、親情、民情在時代的衍進中也發(fā)生了微妙變化。徐欽民《故鄉(xiāng)的柿子》，以溝坎上常見的柿子樹的遭遇——由受青睞到受冷落，無人理睬的寒風中依然掛在枝頭的紅艷艷的柿子，多么不幸，多么可憐。但這也正是社會發(fā)展的標志。君不見如今毛桃遍地栽，往昔誰知獼猴桃？蘋果在我國的栽培歷史也不過一百多年，而過去流行的沙果、乖棗，已經(jīng)很少見到了。一些農(nóng)作物，如大麥，青稞，高粱，我過去在田地里常見，如今卻消失了。我們在為這些可愛的果樹莊稼的消亡報以悲情的嘆息時，就會覺得社會發(fā)展太“現(xiàn)實”了，一只看不見的大手在無形操控，所有的演變規(guī)律其實主要是經(jīng)濟發(fā)展規(guī)律，用諾貝爾經(jīng)濟學獎得主哈耶克的話來說，是經(jīng)濟發(fā)展的內(nèi)在秩序規(guī)律在起作用。宮正杰寫虎頭山悟真寺，徐榮斌寫老縣城，侯育林寫王家河……是家鄉(xiāng)人的熟悉的信手拈來，或是探訪的精妙游記，都把這里閃爍的光彩定格下來。郭紅武寫馬召街，是一篇周祥的文史紀實，這個大鎮(zhèn)的歷史沿革，在歲月更迭風云際會中的種種遭遇，所經(jīng)歷的滄桑流變，都一一訴諸筆墨了。周至近幾年火爆起來的水街，也在肖萌的筆下開出了絢爛之花。王殿斌先生描繪的青山，是民間傳說的有關典故的探究，他以深入的調(diào)查，深層的開掘，深刻的思考，對索姑娘娘以及這些傳說的文化意義作了充分闡述。
周至也是自古以來的富庶之地，八百里秦川的腹地，農(nóng)耕文明發(fā)展的典型，糧棉的高產(chǎn)區(qū)。這方水土的滋養(yǎng)，人文的業(yè)績非常炫目。古代有老子說經(jīng)樓觀臺，白居易于仙游寺奮筆疾書《長恨歌》，李二曲苦學成大儒，路德講學譽滿天下，趙瞻善政并著詩文二十卷，王禹堂《周至土風草》風靡世間……。這本書為我們提供了一些人物：除了李二曲，還有當代玄門大師、中國道教協(xié)會原會長任法融，被譽為文壇基辛格的著名作家周明，學者趙越，作家張長懷、王殿斌、丁煒平，縣文化局原領導張銀屏，剪紙藝術家李霞，演員鄭金蓮等，這些不同尋常的人物，都栩栩如生地展現(xiàn)在我們面前。這一組的作者中，有幾位是周至籍的遠在京城的作家記者，周明先生是我們尊敬的文學大家，是寫作家最多的散文家，也是著名的編輯家，他寫的《相執(zhí)相知說閻綱》，在輕松的笑談中顯現(xiàn)了閻綱先生的主要業(yè)績和精神風貌，也體現(xiàn)了二人的深厚情誼和理想追求。孫衛(wèi)衛(wèi)，年輕的文學希望之星，他寫周明先生，也是清淡的筆調(diào)，家常的語言，把周明先生的功德和精神氣質(zhì)完全表現(xiàn)出來了。曾任《中國信息報》總編室主任的高級記者安平印，他對在新聞出版和服飾文化方面作出卓越貢獻的張印周的描敘，詳實生動。其他作者對于描寫對象的熟悉，感情的豐沛，筆下的流暢，自然寫出了活靈活現(xiàn)的人物。
說過了“地靈”與“人杰”，就該說到文化生活與人文精神了。作為文化大縣，周至是自古有名的戲窩子。我小的時候，走在野曠茫茫的田間小路上，眼看四野無人，卻會聽到附近吼唱秦腔亂彈的聲音。在莊稼地里干活的農(nóng)民，身子被玉米的桿秧遮住了，手中的農(nóng)具不停，口中的唱腔也不停。秦腔是人們伴隨著日常生活，像吃飯喝水一樣向前邁步的。任齊斌把秦腔之所以在周至廣泛流傳，梳理出來的理由相當充分。傳統(tǒng)戲曲傳播的忠貞剛烈，保護家園的精神，在集賢村得到了應驗。這個村的忠貞祠，正是一場慘絕人寰的血腥拼殺過后，為紀念犧牲的忠烈而修建的?！吨邑懥鞣钾灩沤瘛访枋龅木褪沁@個史實?！堵捴苤寥恕?，以詼諧的筆調(diào)，對周至人的心性作派做了繪聲繪色地描摹，語言極具我們這里的地方特色，方言土語很是提神。過去鄉(xiāng)村待客坐席的規(guī)矩講究，睡土炕的習氣，吃攪團的美感，耍社火的趣事，當年生產(chǎn)隊吃官飯的場景，一張舊照片的糾結(jié)，寺院里掩藏的故事……，都會給人以認知的啟迪。還有0702工程，是那個年代特有的豪情壯志的贊歌，作者是艱苦卓絕的工程的親歷者，這些真實的場景實錄，是難得的第一手資料。
這本書收錄了幾首詩歌，這些作者有天生的才情，浪漫的激情，更有新時代的豪情。這些詩歌都是自由體，有的經(jīng)過了文藝表演的現(xiàn)場朗誦，受到了廣泛歡迎。新時代的氣息撲面而來，文采也很亮眼。劉元林是遠在北京的資深媒體人，也是一位著名作家，他在周至中學隆重的慶典上發(fā)表的講話，殷殷深情，高屋建瓴，滿含人生智慧。
還有幾篇隨筆，張銀屏的《喜歡真實》，言簡意賅，說出了一個重要觀點。藺莉的《解縛》見解高明，有深度。此外，何山與郭紅娟的文章，故事性強，帶有虛構(gòu)的特點，讀來饒有興味。
五光十色，琳瑯滿目，薈萃在這本書的作品，不僅展耀的是周至的地域風情，人事物華，更有社會世相的多維攝照，有文化熱點的透徹剖析，有詩意盎然的敘事抒情，有哲思充盈的深度倫理。而且，由于文體和內(nèi)容的多樣，就像一個百花并開的園地一樣，會給讀者帶來閱讀的興趣。
但是，我們也應該看到，微信群，朋友圈里有些作品內(nèi)容的單薄，認識的膚淺，表現(xiàn)力的低弱，這些不足顯而易見。許多作者活躍在社會的第一線，和基層民眾整天生活在一起，社會時代的發(fā)展，歲月流動的氣息，民眾心理的呼聲，必然在我們眼中有著更為直接、更為鮮活的反映。文學首先貴在題材新、視角新，業(yè)余作者也理應比專業(yè)作家更為敏銳，更為容易地觀察到新穎的閃光點，能夠塑造出一個時代的新人物，捕捉到一個時代的新動向，揭示出一個令人警覺令人關注的社會問題。但是這樣的作者還不夠多。一些作品的內(nèi)涵單調(diào)，這也說明了作者的思想與藝術的雙重素養(yǎng)的不足。
網(wǎng)絡與微信，傳播迅捷，發(fā)表容易，調(diào)動了許多人的寫作積極性。但是手機閱讀導致了碎片化，低俗化，膚淺化，久而久之，人低俗了，筆也低俗了。我看到一篇老作家寫的文章，說他的寫作，得益于閱讀，他細致地反復地閱讀了米·肖洛霍夫的《靜靜的頓河》和托爾斯泰的《戰(zhàn)爭與和平》，那種感悟與收獲，是很難用語言說清楚的。于是，我找到了自己買來多年的《靜靜的頓河》，開始仔細閱讀。果然，那種細碎的細密的細節(jié)，遍布全書。人物刻畫描摹非常生動，性格復雜，場面恢弘，可以借鑒的很多。我后悔當年沒有細讀，如今，視力下降，想讀也讀不動了。我要誠摯地告訴年輕的文友，切勿急功近利，一定要立足長遠，多讀經(jīng)典，勤奮練筆，下功夫?qū)懗龈咂肺坏淖髌贰?/span>
另外，我覺得一些作者的寫作態(tài)度不夠嚴謹，往往構(gòu)思草率，下筆倉促，成稿后不能認真地反復修改，立馬就交給微信平臺了，形成了這樣的不良習氣。不少平庸的文章就這樣產(chǎn)生了，平庸的作家也這樣產(chǎn)生了。著名評論家李建軍在《文貴好，不貴多》中說“一大袋土豆比不上一小粒鉆石，同樣，一萬部《肉蒲團》比不上半部《紅樓夢》。判斷一篇作品是不是好作品，從根本上講，要看它是否充滿令人陶醉的詩意，是否達到了較高的倫理境界，是否能對人們的內(nèi)心生活發(fā)生積極的影響。一個作家的文學地位，最終決定于其作品的質(zhì)量而不是數(shù)量?！?/span>
我相信，在文學這條血脈的融合中，我們會團結(jié)成一個整體，在交流、欣賞和鼓舞的融洽氣氛中，煥發(fā)生命的青春，升入更廣闊更遼遠的境界。
2025.7.16
張興海,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周至縣文聯(lián)名譽主席。代表作有《圣哲老子》《風雅三曹建安骨》《死囚車上的采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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