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鄉(xiāng)村童年
作者 ：寧正廣
朗誦：孔祥會
我的家鄉(xiāng)叫寧村，四五百口人同宗同族，擠在一處聚居，倒也熱熱鬧鬧，從不嫌擁擠。村邊淌著條小河，水清得能數(shù)清河底的鵝卵石，兩岸翠竹青得晃眼；村頭那棵老榕樹，不知歷經(jīng)了多少風(fēng)霜，樹干粗得要三四人合抱，樹冠卻鋪展如巨傘，遮護著大半個曬谷場。
我常想，童年的許多記憶或許是模糊的，但寧村的一草一木，卻分明刻在心底，揮之不去。
春日里，放風(fēng)箏是少不了的樂事。我們這些孩子，用竹篾和舊報紙糊風(fēng)箏，模樣歪歪扭扭，卻總能晃晃悠悠飛上天。與我同齡的寧正寬弟手最巧，他扎的蜈蚣風(fēng)箏，能飛得老高老高，引得眾人艷羨不已。我們赤著腳在田埂上奔跑，線軸在手里骨碌碌轉(zhuǎn)，心也跟著風(fēng)箏飄向了云端。偶爾風(fēng)箏掛在電線上，成了空中的一抹殘骸，我們也不甚可惜——橫豎明日再糊一只新的便是。
撲蝴蝶是另一樁趣事。菜花黃透時，白的、黃的、黑的蝴蝶在花間翩躚，我們躡手躡腳地靠近，猛然一撲，有時得手，有時落空。逮到的蝴蝶便夾在書頁里，不幾日就成了干癟的標(biāo)本。如今想來，這般做法何其殘忍，可當(dāng)時只覺得新鮮有趣。
村頭的老榕樹是我們的王國。樹干上隆起的疙瘩，正好當(dāng)梯子攀爬。我們常比賽誰爬得高，我總沒勇氣攀到最高處，爬到半腰便停住腳，望著那些攀到樹梢的伙伴得意洋洋的模樣。樹上藏著鳥窩，我們偷偷掏過幾回，被大人們知曉后挨了頓好罵，往后便再也不敢了。
夏日一到，暑氣蒸騰。我們最愛去河里戲水，河水剛沒膝蓋，清涼卻沁人心脾。在水里打鬧時，濺起的水花在陽光下閃著碎金般的光；有時摸到螺螄，便興沖沖帶回家，讓母親炒了吃。螺螄味道算不上絕佳，但畢竟是自己摸來的，總覺得格外鮮美。
彈玻珠是夏日里百玩不厭的游戲。找塊平整的空地畫個圈，各自掏出珍藏的玻璃珠比試，寧世海兄弟的技術(shù)最好，總能準(zhǔn)確擊中目標(biāo)，贏走旁人的珠子。我技術(shù)平平，常常輸?shù)镁?，卻從不懊惱，第二日照樣興致勃勃地加入戰(zhàn)局。
最有意思的要數(shù)用糞箕捕魚。稻田邊的水溝里藏著不少小魚，我們扛來家里挑牛糞的糞箕，悄悄放入水中，等小魚游進箕里，便猛地提起。運氣好時能捕到幾條指頭長的小魚，放進玻璃瓶里養(yǎng)著，可多半過不了兩日，小魚便翻了肚皮。
夏天的雨來得急驟，剛才還是晴空萬里，轉(zhuǎn)眼就烏云密布、大雨傾盆。我們卻不躲不避，反而在雨中奔跑，踩著水坑濺得滿身泥水?；氐郊颐獠涣税ひ活D責(zé)罵，但心里的快活勁兒半點沒減。
秋日里，稻田鋪展成一片金黃，沉甸甸的稻穗垂著頭，風(fēng)一吹便蕩起層層金浪。我們在田埂上追逐嬉戲，驚得一群麻雀呼啦啦飛向天空。夕陽西下時，天空染成橘紅色，我們坐在田埂上，靜靜看晚霞變幻，誰也不說話，只任晚風(fēng)拂過臉頰。
月明之夜，捉迷藏是必玩的游戲。月光如水，灑遍村子的每個角落。我常躲在草垛后面，聽著尋找者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心跳得怦怦直響。被找到的那一刻，大家便哈哈大笑，仿佛這是世上最有趣的事。
冬日的早晨，常有大霧彌漫。我們牽著牛去放牧，霧氣繚繞中，幾步外便看不清人影，唯有牛鈴叮當(dāng)，在霧里顯得格外清脆。待到中午太陽升起，霧氣散去，天地間一片澄明干凈。
最難忘的是窯紅薯。在地里挖個坑，用土塊壘起窯，生起火來把土塊燒得通紅，再把紅薯埋進去，覆上熱土。半個時辰后挖出來，紅薯外皮焦黑，一掰開，金黃軟糯的果肉冒著熱氣，香氣撲鼻。我們吃得滿手滿臉都是黑灰，你看我我看你，笑得合不攏嘴。我第一次跟著叔叔哥哥們窯紅薯時，他們讓我拿塊木炭放到田溝里，說木炭沉水時紅薯就熟了。我在田溝邊等啊等，木炭始終不沉，等跑回去時，紅薯早已被他們分光吃凈。我哭著回家向父親訴說，父親笑著說我笨得實在，也老實得實在。
如今我再站在大榕樹下，樹還是那棵樹，河還是那條河，只是當(dāng)年的玩伴，大多已步入暮年，難得再聚到一處。寧正寬弟在城里蓋了樓，五哥正業(yè)跟著兒子去了廣東做生意，我則因讀書離開了村子，還有兩個弟弟，早已因病離我而去。偶爾回鄉(xiāng)，見到的多是老人和孩子，青壯年都外出謀生了。
炊煙依舊裊裊升起，卻再難見到當(dāng)年的熱鬧景象。孩子們?nèi)栽诜棚L(fēng)箏，只是那些風(fēng)箏都是買來的，花花綠綠，比我們當(dāng)年糊的漂亮多了；他們也不爬樹了，大人們總說危險。原來泥濘的小路，變成了能通大貨車的水泥路；村里的樓房如雨后春筍，一幢接一幢拔地而起；田里機器轟鳴，再也不用人工收割。一切都在變，唯有那棵大榕樹，依然挺立在村頭，默默見證著村子的變遷。
童年的鄉(xiāng)村，終究是回不去了。那些簡單純粹的快樂，如同風(fēng)中的蒲公英，飄散在記憶的角落。偶爾想起，心頭便涌起一股暖流，卻又夾雜著淡淡的悵惘。
寧村還在，童年已遠。
【作者簡介】寧正廣，男，廣西欽州浦北籍人，大專文化，現(xiàn)居住在南寧市，已退休。曾當(dāng)過煤礦工人，76年在煤礦轉(zhuǎn)干，任羅城礦務(wù)局橋頭礦宣傳科組織干事，科長。工作期間去河南鄭州煤炭管理干部學(xué)院進修。后轉(zhuǎn)入廣西司法系統(tǒng)，長期從事黨政領(lǐng)導(dǎo)崗位工作。本人喜歡讀書，寫字寫作，尤為喜歡散文，論文寫作，工作期間曾在《中國監(jiān)獄》《廣西司法》《廣西監(jiān)獄》發(fā)表過散文、論文多篇，也曾多次有散文、論文獲獎。
【朗誦簡介孔祥會，天津市濱海新區(qū)國有企業(yè)退休人員，喜歡朗誦，愿用我的聲音帶給您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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