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會偉
五律
怡云又慨嘆,七載問親安。
去遠相思褶,歸遲短鬢寒。
菜蔬鹽味苦,蓮社菊香殘。
夢里難求見,笑顏強寡歡。
吃過早飯,一種莫名的情緒,牽引著我推著孫子走向小區(qū)里面的游樂場。
時值立冬。朝陽散發(fā)橘紅光芒,暈染著天空,把云海染成如熔金般流淌。??南國雖然依舊郁郁蔥蔥,秋色卻已悄然浸透葉脈,路上也落滿不算枯黃的葉子。每一片欲黃未黃的葉子,都像一封欲開又止的信兒,仿佛要告訴我什么。
七年了。這七年間,我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心有所動,便騎上自行車,說走就走地回到家里,回到那個有母親等候的家。近兩年來,我竟然成了故鄉(xiāng)的客人,甚至清明時節(jié),也不能來到母親的墳頭,跪下問安,拭碑思念。
前五年,我總是來去匆匆,從故鄉(xiāng)到洛陽,從不間斷。如今,故鄉(xiāng)遙遠,洛陽不還。這一切雖然遺憾,卻是為完成母親的心愿:看護她的重孫茁壯成長。
忘記哪位詩人曾寫過這樣一段話:“當我們學會在落葉的紋路里讀懂季節(jié)的更迭,在炊煙升起的弧度中觸摸人間的溫度,便會懂得:真正的覺悟不在智者深奧的箴言,而在母親晾曬被褥時哼唱的古老歌謠。”
是啊,每當我走上故鄉(xiāng)石橋,就好像看到媽媽從橋那頭緩步而來。走過東街走過西街,買菜買肉燒火洗碗,做那香噴噴的可口面條;走過池塘走過小河,捶衣甩響晾曬風干,洗我們那曹白的衣衫;走過田頭走過井旁,肩搭毛巾汗珠涔涔,干著勞力們該干的農活;走過東屋走過西屋,洗洗漿漿剪剪裁裁,縫那御寒的棉衣棉褲……
坐著的時候,媽媽似乎就坐在身邊,卻再也聽不到從前絮叨。我曾想,把媽媽說過的往事記錄下來,把媽媽做的事情寫下來,那就是一部經典的小說。我常常想起賈平凹先生的描寫:“‘世上的字你能寫完嗎,出去轉轉么?!F(xiàn)在,每聽到我媽叫我,我就放下筆走進那個房間……當然房間里什么也沒有,卻要立上半天,自言自語我媽是來了又出門去街上給我買我愛吃的青辣子和蘿卜了,或許,她在逗我,故意藏到掛在墻上的她那張照片里,我便給照片前的香爐里上香,要說上一句:我不累”。何嘗不是這樣!
這七年間,我一直以為母親去了觀音菩薩所在的南海。她出生在農歷四月初四,辭世于農歷九月十九,這或許是巧合。但她晚年,每天對著菩薩上香祈禱,為兒女,為子孫,也為祖國繁榮和親友鄰居。真的,她常說,要干啥務啥,你們趕上了好時光,要珍惜!其實,在我心里,母親便是菩薩。她待人真誠,遇鄰里困難她總是傾囊相助。那些年,我家成了生氣人家的調解地,困難人家的張口地,左鄰右舍兒童的樂園……因為母親,我們家才和七鄰八舍的人家,處得如同親戚。以至于我家的農活幾位叔伯都及時幫忙,莊上的醫(yī)生給我們看病只收本錢,一是因為我家也確實困難,再就是母親的積德。
我真心覺得,除去巧合,母親就是觀音菩薩。這七年來,我總不自覺地抬頭望云,想著母親或許正踏著某朵祥云,依舊慈愛地俯視著她在人間忙碌的兒孫。
我習慣于看天,有時一抬頭,就看見母親默默地注視著我,象欲言又止……然而,云雖然有形卻變化太快,有時明明遠遠看見母親,瞬間便化為烏有,我悵然若失。母親叫香云,云真的有香味嗎?有的,我相信!
記得一位作家曾經寫到“……拾起落在地上的樹葉,葉脈如寫滿了字的信箋,是母親一年的叮囑和無言牽掛。露珠滴在額上,是母親的淚水?還是我的淚水?……”我也想到了母親,心里也同樣感動!覺得這篇文字是淚水寫的!
今天,我置身異鄉(xiāng)的小區(qū),走走停停,目光從縹緲的天際緩緩收回,落在了身邊這些安靜的樹上。它們這樣近,這樣踏實。我心里有許多話,默默地對樹兒說,它們想必是聽見了。而風兒吹過,樹葉沙沙,我仿佛也聽懂了它們的語言。我知道,它們已把我的話兒,從葉梢輕輕遞上云端。
秋陽溫馨中,枝干舒展,葉梢輕搖,每一棵樹都像一位沉默的故人。我心中驀然一動:或許今天的母親,不再立于那遙不可及的云端,而是在這里靜靜地站成了一棵樹,只為待我攜孫前來。
葉子沙沙。有幾片剛好輕輕落在我的面前,我俯身拾起,但見脈絡清晰如寫滿了字的信箋,想來這必是母親又攢了一年的叮囑。一定是的,是她說不盡的、無言的牽掛。
親愛的母親,您在彼岸,一切都好么?想我們,就委托那片云,那片葉子,捎個信兒來吧。我已把那片樹葉做了我閑魚、美團和阿里巴巴的頭像,敬告悉知!
七律
南國金花冬亦綻,芳香蕩漾子孫安。
星芯蕊小沖云淡,邙嶺碑高觸月寒。
七載秋鴻雖路遠,一杯桂酒可心寬?
且行且念且留戀,常伴常思常拭欄。
丹青花卉為妾,玉磬詩詞偶吟。
誠信愛心交友,執(zhí)著幽默紅塵。
*張會偉*:怡云齋主,河南南陽人,教育科研工作者,中學高級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