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期
《墨痕里的山河菩提》(散文詩)
文/孫成貴
誦/編:靜心
當狼毫舔過硯池的秋光,
陳年松煙在宣紙上醒成一汪月亮 ——
不是墨色暈染了山河輪廓,
是山河的呼吸,裹著禪意落進筆鋒的跌宕。
第一筆橫,是七十又六載的風:
吹過民營者掌紋里的春墑,
吹皺冰城早市的豆?jié){,
吹開車間機床旁,那捧焊花燙出的香。
這橫里沒有波瀾壯闊的句,
只有指尖老繭與日子對酌的章。
一豎豎起來,是松的骨、江的腸:
豎是寫字樓窗格里的星子,
是貨運卡車碾過的寒霜,
是深夜燈盞下,合同頁邊的茶漬泛著暖光。
這豎不寫 “宏大”,只寫 “尋?!薄?/p>
寫賣菜攤主把毛票捋平的模樣,
寫設計師屏前,像素里長出的街巷
忽有筆鋒沉如舊彈殼的涼,
落處是 “紀念抗戰(zhàn)勝利八十載” 的題旁:
那墨色里裹著松花江上的浪,
裹著抗聯密營里,凍裂的筆桿與信仰。
不必刻意寫 “硝煙”,只點染
老照片里,商販塞給戰(zhàn)士的干糧 ——
那干糧袋的針腳,如今長成了快遞箱的封條;
只勾勒
手工作坊里,連夜趕制的綁腿布漿 ——
那布漿的暖,此刻浸在直播間的棉襪里,
被買家指尖輕輕攥住,成了生活的溫床。
八十年前的 “民營者”,把 “家國” 縫進粗布針腳;
八十年后的掌柜,把 “傳承” 碼進了電子賬單的行,
連收款碼的光斑里,都晃著當年貨郎擔的銅響。
你看那幅《松風圖》的題跋旁,
老掌柜的墨漬還凝著霜 ——
當年他祖父,曾用算盤珠子敲醒寒夜,
把藥材鋪的柜臺,當作支援前線的糧場;
如今他握著觸屏筆,在直播間里吆喝,
讓古法膏藥的香,飄向千里外的病房。
還有那幀《江雪歸舟》的留白處,
年輕創(chuàng)客的簽名帶著光 ——
他外祖父,曾推著獨輪車穿越封鎖線,
把洋火與鹽巴,送進深山的抗聯營房;
如今他敲著鍵盤,讓跨境電商的貨輪,
載著冰城的匠心,駛向四海的風浪。
墨色疊著墨色,就像掌紋連著掌紋,
八十年的風雨,不過是筆鋒的一轉,
把 “守土” 與 “興業(yè)”,繡成了同一幅山河長卷。
梅枝銜月時,不必問 “為何留白”:
留白處,是梅蕊藏著的春汛,
是民營者喉間未說的詩行 ——
像硯臺里沉淀的墨渣,
粗糲里裹著歲月的溫良。
不必尋哪滴是家國的底色,
每道皴擦都是心跳的形狀:
擦過老廠翻新的磚墻,
擦過直播間里,鄉(xiāng)貨沾著的泥香。
你看那筆鋒轉處,恰是生活的禪:
起筆如晨市開攤的竹筐,
落墨似賬單一角的余溫,
收鋒是鎖店門前,燈牌輕晃的黃昏。
不必求 “意境高遠”,只取 “煙火傳真”——
就像那幅梅,不是畫 “傲骨”,
是畫賣花人指尖,梅瓣沾-著的霜痕;
就像那方字,不是寫 “壯闊”,
是寫記賬本里,“盈利” 二字旁,
輕輕圈住的 “安穩(wěn)”。
墨干時,紙間紋路如菩提一葉:
盛世從不是筆繪的盛景,
是每個俯身的人,把日子種成土壤 ——
種出寫字樓的晨光,種出菜攤的晚涼,
種出 “家” 字橫撇里,煙火與山河的交響。
而那支狼毫,早把禪意浸成尋常:
所謂 “心系家國”,不過是
把每滴墨、每個日子,都活成
掌心捧著的,一盞暖亮的燈。
圖片制作:仇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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