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前些日子,你忽然發(fā)來消息:“還記得那條河嗎?我想回去看看。”那一刻,我的心竟然微微顫抖。我們約在舊地重逢。秋陽正好,河水依舊潺潺,岸邊的柳樹已長得粗壯,枝條垂入水中,隨波輕搖。你站在老槐樹下,身影熟悉又陌生。歲月在你臉上刻下痕跡,眼神卻依舊清澈。你從包里掏出那個銹跡斑斑的鐵皮盒子,笑著說:“我翻出來了,里面的銀杏葉都碎成渣了,但是那張紙條還在?!?/div>
我們并肩走在河畔,聊起舊事,笑聲一如從前。你提到當(dāng)年那場“逃課看云”被班主任發(fā)現(xiàn)后,我們編造的“天文觀測實踐報告”,讓全班同學(xué)都跟著我們一起挨訓(xùn);說起我們曾經(jīng)在暴雨天被困在天臺,用手機閃光燈照亮黑暗,合唱跑調(diào)的歌;還有畢業(yè)時埋在校門口的“時間膠囊”——一個裝滿愿望瓶的玻璃罐,說好十年后開啟。我忍不住提議:“要不,我們現(xiàn)在就去挖出來?”你眼睛一亮,我們就像兩個孩子一般跑向校門口,在保安大叔疑惑的目光中,徒手挖開當(dāng)年埋下的角落。雖然玻璃罐取出的時候,雨水與泥土的侵蝕讓它有些渾濁,但是里面的愿望瓶依然完整。你的瓶子里寫著:“要成為畫出世間最美云彩的畫家。”我的瓶子里是:“想和你一起,在世界的盡頭看云?!?/div>
夕陽西下,河面泛起金光,水波蕩漾,仿佛十年光陰在眼前流淌。我們坐在石階上,誰也不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天邊的云,慢慢被晚風(fēng)撕碎,融入暮色。你忽然輕聲地說:“其實我這些年,畫過很多云,但是總覺得少了點什么?!蔽彝铀p聲地回應(yīng):“我教孩子們觀察云朵的變化,他們總問我,云會不會記得自己曾經(jīng)的樣子?!蔽覀兿嘁曇恍Γ切┪凑f出口的答案,都藏在晚風(fēng)與流水中。
人生何嘗不是如此?聚散如云,歲月如水。有些人,雖然久別于江湖,但是深藏于心底。不必日日相見,也不必時時聯(lián)絡(luò),只要在某個黃昏時分,想起彼此,心頭一暖,便已經(jīng)足夠。
不是嗎?浮云一別,不是永訣;流水十年,亦非虛度。那些走過的路,遇過的人,經(jīng)歷的事,早就已經(jīng)沉淀為生命的底色??v使時光荏苒,我們?nèi)匀荒軌蛟谀骋豢蹋诹魉c浮云之間,重逢那個曾經(jīng)的自己,還有那個未曾走遠的你。
夜色漸濃,星光點點。我們起身告別,就像當(dāng)年一樣,揮揮手,不說再見。
因為我們知道,有些人,一別如云,卻終將隨流水,在歲月深處,悄然重逢。而那個鐵皮盒子里的碎片、暴雨天合唱的歌、未完成的愿望瓶,都成了時光長河中永不褪色的坐標(biāo),指引我們穿越人海,再次相遇。
作者簡介:崔和平,網(wǎng)名古榆蒼勁,河北省平山縣合河口鄉(xiāng)桂林村人,河北省文藝評論家協(xié)會會員,石莊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平山縣評論家協(xié)會副主席,龍吟文化編輯部執(zhí)行總編,曾被授予“感動平山十大人物”稱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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