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的孩子
作者 陶程程 (山東)
自從住進新樓房,視野特別好,能看到半個城的高樓林立,但是,最近我的腦海中卻經(jīng)常出現(xiàn)那個承載著我童年回憶的老家屬樓大院。
記憶中的天空是灰蒙蒙的,空氣里彌漫著水蒸汽和淡淡的鐵銹味。剛下完雪的大院,傳來鍋爐房嗡嗡燒水的聲音,落光葉子的法國梧桐枯枝婆娑,紅磚褐瓦的老式赫魯曉夫樓前邊,豎著銹跡斑斑的單杠,木質(zhì)電線桿上的電線縱橫交錯,水泥斑駁的白墻上寫著那個時代的標語,“計劃生育利國利民”或者“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chǎn)力”。
我是九十年代出生在大院里的孩子,親眼見證了改革的翻天覆地,也經(jīng)歷著時代的洪流。見到過企業(yè)下崗浪潮中父輩們的迷茫和無助,也看見過長輩們下海創(chuàng)業(yè)獲得財富的功成名就。從二八大杠到摩托車、汽車;從新華字典到電腦、iPhone手機……生活在發(fā)展進步,可我卻越來越懷念以前那個鮮明純真的時代。
托爹媽的福,我從小生活在公家單位的大院里,吃喝不愁,沒體驗過啥叫人間疾苦。出門見誰都得打招呼問好,長輩們都在同一個單位上班,誰家有點兒重活,搬搬抬抬的,只要吼一嗓子,鄰居就過來幫忙了。誰家鄉(xiāng)下親戚帶來了土特產(chǎn),大家都能分到仨瓜倆棗。房子是單位論資排輩分的福利房,電費一開始不是每戶一表,而是象征性地每戶每月收十塊錢。飲用開水要按時按點到鍋爐房免費去打。一到做飯的點,人們拎著暖水瓶集體出動,排隊打開水。鍋爐房也算是大院里的信息交流中心,家長里短雞毛蒜皮,都會從這里發(fā)布。
從我上四五年級起,家里打開水的差事就輪到 大院的孩子們一起做游戲,一起寫作業(yè),一起看動畫片,一起吃方便面集卡片,樓前樓后瘋跑,甭提多開心了。那時候也沒有那么多學習班,我覺得現(xiàn)在的孩子雖然物質(zhì)生活比我們小時候好很多,但是也很悲哀,屬于孩子們自由的時間太少了。
大院里的孩子一起結(jié)伴上學放學,不論誰的家長騎自行車摩托車接送孩子,都捎帶著其他孩子。后座坐一個,前梁坐一個,其余幾個跟著跑,誰跑累了誰就上車輪換著坐。有時候跟別的大院的孩子打架,也很抱團兒,就算鼻青臉腫回家,寧可再叫我爸打一頓,也不愿意供出并肩作戰(zhàn)的都有誰。
那時候過年過節(jié),單位上都發(fā)年貨,蘋果,大米,魚……大家互相幫著搬回家。遇到對門奶奶拎著菜籃子上樓,我就趕緊幫忙提上去,放到她門口??粗l家門口有垃圾,我也順手提下樓扔到垃圾桶里,每次受到大人表揚,我總是美滋滋的,那時候?qū)懽魑膶W雷峰,我經(jīng)常寫這些事兒。對門奶奶知道我愛吃餃子,有時候包餃子會送過來一碗,或者叫我去吃。
那年頭小偷多,大院里如果進來個陌生面孔,所有人都會警覺地盤問一番,搞清楚底細。有一次,我爸爸上樓,看到一個小偷正在鄰居家撬鎖。我爸爸就問,你找誰?小偷回答不上來,撒腿就跑,我爸爸一邊追一邊喊:抓小偷!鄰居叔叔聽到也出去追,大家齊心合力把小偷抓住,扭送派出陶程程所,我爸爸還受到了單位表揚。
我們家有一臺縫紉機,我媽媽手巧,會做點針線活,鄰居阿姨們就經(jīng)常拿著衣服過來縫縫補補,我媽總是很熱心地幫忙,大家見面大老遠都笑臉相迎。
后來,大院的孩子們都長大了,有的留在大城市,有的考上公務員,有的在企業(yè)打拼。偶爾有機會坐在一起,說的最多的還是小時候的趣事。小時候,我們總是對未來充滿期待,長大后才發(fā)現(xiàn)生活并不如我們所愿。
現(xiàn)在我們都住新小區(qū),本地人外地人都有,各行各業(yè)的人住在一個樓,大家基本不認識,不交往,甚至是戒備狀態(tài),能打個招呼就不錯了,不禁感慨萬千,時代不同了,再也回不去記憶中那樣的大院了。
(圖片選自網(wǎng)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