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歌映烽火,初心照青山
——觀《青山兒女》首演有感
文/楊俊文 宋永強
暮色為呼和浩特的夜空鋪就底色,烏蘭牧騎劇場的燈火如星子匯聚,將期待與敬意熔鑄在初冬的晚風里。當一聲源自武川山野的爬山調“哎——”穿透靜謐,如大青山巔的鷹唳劃破時空,紀念中國人民抗日戰(zhàn)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zhàn)爭勝利80周年重點劇目——打磨提升版《青山兒女》,在全場觀眾的屏息凝望中拉開大幕。80年前大青山抗日根據(jù)地的烽火歲月,在國家級非遺爬山調的蒼勁韻味、靈動舞蹈與寫意舞美的交織中,鋪展成可觸可感的紅色長卷。該劇跳出宏大戰(zhàn)爭場面的敘事框架,不塑叱咤風云的英雄群像,而是聚焦平凡百姓的命運軌跡,以小切口再現(xiàn)波瀾壯闊、可歌可泣的人民戰(zhàn)爭史詩,更以武川籍抗日女英雄石云嵐事跡為核心藍本,串聯(lián)“護糧救急”“深山療傷”“喬裝送情報”“軍民聯(lián)防”四大核心情節(jié),讓紅色故事在多元藝術表達中更具張力與溫度。
劇中鮮活立體的人物群像,是這段歷史最動人的注腳:鐵骨柔腸、舍生取義的蒙古族共產(chǎn)黨員、游擊隊隊長烏力罕;慈愛堅韌、深明大義,以平凡身軀構筑抗戰(zhàn)堡壘的“革命媽媽”石云嵐;敢愛敢恨、以青春赴使命的青山“鐵梅”山丹;浴血奮戰(zhàn)、為家國勇毅前行的八路軍戰(zhàn)士高小川。該劇以“民族團結、軍民同心、同仇敵愾、共御外侮”為核心主旨,以愛國主義精神為內核,將醇厚的民族情、真摯的軍民情、深沉的母女情、滾燙的戰(zhàn)友情,編織成細膩動人的情感肌理,貫穿于每一段情節(jié)、每一句唱腔、每一個舞姿之中。
作為武川獻給勝利80周年的文化厚禮,《青山兒女》的誕生與打磨,始終貫穿著“以史為基、以情動人”的初心。自2015年創(chuàng)作以來,這部承載著地域記憶的劇目從未停止生長。此次提升打磨,在堅守原創(chuàng)精髓的基礎上實現(xiàn)了藝術的全面重生:劇本深度優(yōu)化,將人物情感邏輯與情節(jié)推進緊密咬合,讓角色的人性光輝在烽火考驗中愈發(fā)凸顯;敘事節(jié)奏緊湊流暢,四大核心情節(jié)與人物命運相互交織,于平凡敘事中彰顯信仰的力量。500余名來自各行各業(yè)的觀眾端坐劇場,隨劇情跌宕起伏,為角色的命運揪心,為生死與共的情誼動容,掌聲與熱淚交織,成為這場紅色盛宴最真摯的回響。
唱腔作為敘事筋骨與情感血脈,精準刻畫著人物的心境變遷與情感波瀾?!白o糧救急”時,石云嵐母子夜送軍糧,“月掛青山尖,莜麥影芊芊”的唱詞以中低音平穩(wěn)起腔,質樸如武川故土的低語,藏著母親對兒子的牽掛與護糧的堅定;遇日寇盤查則曲調驟然收窄、語速疾促,襯詞“喲嗬”“哎嗨”如風吹莜麥簌簌作響,瞬間拉滿生死懸念,將石云嵐的沉著機敏與內心焦灼具象化。馬鞍山激戰(zhàn)訣別之際,烏力罕與高小川的對唱以真假聲交替攀升,“青山作見證,熱血染邊關”的高音拖腔綿延不絕,既藏家國大義的壯闊,又含戰(zhàn)友離別的繾綣,將滾燙的戰(zhàn)友情推向極致。而爬山調更深深植根武川地域肌理,與人物情感深度綁定:“深山療傷”中,石云嵐在巖洞為重傷的烏力罕包扎,哼唱的搖籃曲以山泉流淌為底韻,“莜面窩窩暖胸膛”的淺唱溫潤如土,既藏著慈母般的憐愛,更暗合著喚醒戰(zhàn)友斗志的期許;“喬裝送情報”前,山丹與游擊隊員潛伏山間,唱段借鑒莜麥收割的勞作韻律,節(jié)奏如麥浪起伏,“莜麥青青漫山崗,游擊健兒藏鋒芒”的歌詞里,既見少女的靈動果敢,更藏著對勝利的執(zhí)著向往。創(chuàng)作團隊在傳統(tǒng)“兩句一段、一韻到底”的曲調基礎上,融入管弦樂的恢弘與合唱的厚重,“軍民聯(lián)防”時全體齊唱《大青山下好兒女》,曲調如山巒疊嶂,將蒙漢同心、軍民并肩的情誼推至高潮,也讓人物心中的家國情懷得以酣暢抒發(fā)。

這場“精雕細琢的藝術重生”,在舞蹈與舞美上同樣亮點紛呈,與情節(jié)推進、人物情感形成精準呼應,讓情感表達更具感染力?!败娒衤?lián)防”的戰(zhàn)斗場景中,“緊打慢唱”的唱腔搭配密集鼓點,“大刀閃閃亮,怒火燃胸膛”的唱詞迸發(fā)出雷霆之力;高小川帶領戰(zhàn)士們沖鋒時,舞蹈演員弓步如巖、揮臂似棘,群體陣型從分散潛伏到集中沖鋒如雁陣掠空,每一個動作都緊扣旋律起伏,將八路軍戰(zhàn)士的鐵血豪情與視死如歸的決絕具象化;寫意舞美以暗紅光影模擬硝煙彌漫,金屬質感的山巖道具錯落矗立,冷光射燈斜切而下,在舞臺投射出刀光劍影的斑駁痕跡,三者合力構建出沉浸式戰(zhàn)場氛圍,讓觀眾真切感受到戰(zhàn)士們身處的艱險環(huán)境與抗爭意志。“喬裝送情報”的接頭場景里,山丹扮作貨郎嫂挑擔山行,唱腔輕快靈動,“挑擔走山梁,暗號記心上”的唱詞暗藏機鋒;舞蹈以細碎步幅模擬山路行走的顛簸,揮袖時指尖翻飛傳遞暗號,轉身時側身避讓的動作暗含警惕,將少女的機智果敢與內心的緊張忐忑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舞美則以青灰色調勾勒出武川山梁的蒼茫輪廓,背景大屏上莜麥叢隨風搖曳,既呼應地域特色,又為接頭場景增添隱蔽質感,與山丹的心境形成微妙呼應。重逢時刻,重傷的烏力罕傷愈歸隊,與石云嵐、山丹及鄉(xiāng)親們相見,唱腔從低沉嗚咽漸轉昂揚,真假聲轉換間藏著淚中喜悅;舞蹈以細碎碎步模擬思念的綿長,輕柔揮袖呼應唱腔拖腔,群體相擁時肩膀起伏、指尖顫抖,肢體語言精準契合曲調抑揚,將石云嵐對戰(zhàn)友的牽掛、山丹對師長的敬重、鄉(xiāng)親們對英雄的期盼,交織成溫暖的情感暖流;暖色調舞美中,淡金月光灑滿山崗,莜麥田剪影隨風搖曳,柔和頂光籠罩相擁身影,讓久別重逢的溫情直抵人心。
軍民互助的暖意在情節(jié)中自然流淌,成為該劇最動人的底色,也讓真摯的軍民情愈發(fā)可感可觸?!白o糧救急”后,鄉(xiāng)親們自發(fā)為游擊隊員送莜面、縫軍裝,爬山調旋律輕快活潑,“莜面卷卷香,針線縫情長”的唱詞滿是生活氣息,武川方言特有的兒化音更添親切。舞蹈以生活化肢體語言傳遞情誼:婦女們彎腰揉面時手腕轉動的弧度、抬手縫補時針線穿梭的節(jié)奏,與唱腔的輕快韻律形成完美呼應,藏著鄉(xiāng)親們對戰(zhàn)士的疼愛;戰(zhàn)士們接過莜面窩窩時拱手致謝、接過軍裝時莊重敬禮的動作,質樸卻飽含敬意,群體舞蹈陣型如漣漪擴散,生動再現(xiàn)了軍民魚水情深的熱鬧場景。水墨畫風的舞美鋪展武川村落,土黃色茅屋道具錯落有致,背景大屏上莜麥田隨風起伏,暖黃色燈光如陽光灑落,舞臺兩側懸掛的紅藍條紋土布,既呼應地域特色,又象征軍民同心的紅色情誼,讓“蒙漢同心御外侮”的主題在溫情中愈發(fā)鮮明。
最動人者,莫過于藝術表達與武川紅色精神、人物情感的同頻共振。爬山調的高亢激越、舞蹈的剛健挺拔、舞美的雄渾壯闊,共同詮釋著烏力罕、高小川等將士“越是艱險越向前”的抗爭意志;唱腔的低回婉轉、舞蹈的輕柔纏綿、舞美的溫潤柔和,真切傳遞著石云嵐、山丹等百姓“生死相依護親人”的赤誠情懷。石云嵐從普通農(nóng)婦到抗日骨干的蛻變,藏著母性的堅韌與家國大義的覺醒;烏力罕舍生取義的決絕,彰顯著蒙古族共產(chǎn)黨員的信仰與擔當;山丹以青春赴使命的果敢,是年輕一代對家國的赤誠告白;鄉(xiāng)親們傾囊相助的熱忱,見證著軍民同心的深厚情誼。這些情感與精神,通過音畫虛實得以立體呈現(xiàn)。當石云嵐高唱“青山為我作屏障,熱血澆灌自由花”,聲、形、景三者融為一體,讓觀眾真切觸摸到武川紅色基因的滾燙溫度,深刻感悟“國即是家、家即是國”的真諦,在共情中傳承不朽的抗戰(zhàn)精神。
這出劇目,是武川紅色基因的鮮活載體,更是地域文化的生動表達。從指導單位的悉心引領,到市縣兩級的合力承辦,再到武川縣烏蘭牧騎與呼和浩特市二人臺藝術研究劇院的攜手演繹,每一份付出都凝聚著對歷史的敬畏、對文化的珍視。爬山調作為武川的文化名片,不再是塵封的非遺符號,而是通過舞臺藝術煥發(fā)新生,成為講述紅色故事、傳遞民族精神的鮮活語言。當劇情落幕,弦歌未息,那穿透時空的旋律里,藏著大青山兒女的堅韌不屈,藏著蒙漢同心的民族團結,更藏著中華民族生生不息的精神力量。
據(jù)悉,首演之后,《青山兒女》將開啟全區(qū)巡演的征程,帶著武川的山水記憶與紅色底蘊,走進更多基層陣地。相信這出浸潤著非遺韻味與家國情懷的劇目,必將在廣袤的內蒙古大地上播撒紅色種子,讓跨越八秩的初心與勇氣,在新時代的土壤中生根發(fā)芽,讓青山不老、精神永存的信念,在弦歌傳唱中代代相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