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學畢業(yè)證
作者:張慶松
那年春天,我終于完成了遼寧教育學院的報名手續(xù)。那一刻,心潮澎湃,久久難以平復。自1979年高考落榜以來,那段經歷便如一道深深的傷痕,刻在心底,成為我多年揮之不去的遺憾與陰影。
那一年,我們天涯區(qū)的考生奔赴考場,夜宿簡陋校舍,輾轉難眠。高二的學長們早早抵達,搶占了課桌作為床鋪;而后來者,包括我們這些農場來的學生,只能蜷縮在破舊的木凳上勉強入睡。住宿條件艱苦,飲食更是令人堪憂——下午的伙食是炮彈魚,可由于農場隨行廚師處理不當,導致當晚所有露天住宿的考生幾乎全部食物中毒。那一夜,腹痛如絞,嘔吐不止,慘狀難言。第二天走進考場時,人人面色蒼白、步履蹣跚,考場內外竟成了“集體上廁所”的混亂現場。監(jiān)考老師見狀也無奈搖頭:“大家都去忙吧!”這場考試,早已不是知識的較量,而是一場意志與身體的煎熬。事后,這場真實的考試困境被如實上報,卻終究無法挽回我們破碎的夢想。
那時的我們,身無分文,孤立無援,連續(xù)數日都在病痛與失落中掙扎。最終,大家只能黯然返鄉(xiāng),高考以徹底失敗告終。那一刻,心情如同熄滅的灰燼,再無一絲光亮。那便是我青春中最沉重的一筆。
然而命運總在曲折中孕育轉機。多年后,我成為了一名光榮的人民教師,站在講臺上,傳道授業(yè),心中卻始終未曾放下那個深埋已久的大學夢。當得知有機會繼續(xù)深造、重返校園時,我激動得幾夜輾轉難眠。這一次,我不再是那個無助的農場考生,而是一個懷揣信念、執(zhí)著追夢的求學者。
從此,每一個周末都成了我奔赴課堂的征程。沒有經濟支持,我就一邊教書,一邊讀書,在生活的夾縫中擠出時間學習。夜晚的三亞,華燈璀璨,城市仿佛永不沉睡。疲憊時,我在街邊的躺椅上小憩片刻,有時路燈已悄然熄滅,唯有創(chuàng)業(yè)大廈前那片街區(qū)的燈光依舊明亮如晝。每當夜深人靜、車流稀少,我便倚著路燈下的微光埋頭苦讀。多少次,被巡邏的交警輕聲喚醒:“小伙子,別在這兒睡了,太涼?!蔽倚πζ鹕恚^續(xù)前行。
我是班里最勤奮的學生。清晨聽課專注認真,中午一放學就爭分奪秒整理筆記,還主動起草一份模擬試卷;下午兩點前打印完畢,趕在上課前親手遞交授課教授。課堂上,我一絲不茍地記錄重點,完成練習;晚上自習后,再精心編制另一套試題,務必在教授休息前送達手中。每一道題目,都是我反復推敲、精挑細選的重點難點;每一份試卷,都凝聚著我的心血與熱忱。教授們無不驚嘆:“從沒見過如此用心、如此自律的學生!”他們或她,每每接過試卷時眼中都流露出贊許與感動。
就這樣,我堅持了下來。四年寒暑,風雨無阻,終于如期完成了學業(yè),捧起了那本夢寐以求的畢業(yè)證書。那一刻,淚水模糊了雙眼——我的大學夢,終于圓了。
在校期間,我不僅是學業(yè)上的佼佼者,更被同學們推舉為實際上的班長之一,協(xié)助組織班級事務,帶領大家共同進步。那段歲月,是我人生中最充實、最閃耀的時光。
那年春天,我重新啟程;如今回首,那不僅是一次報名,更是一場靈魂的救贖與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