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 局(小說)
文/寇健全
周至是陜西比較有名的縣城。
周至人熱情，隔三差五就會有人招呼一聲，老朋友老同學(xué)老同事老戰(zhàn)友們歡聚一堂。因為縣城不大，從東邊的沙河橋到西邊大轉(zhuǎn)盤，或自南大門到北大門，開車、坐車或騎車，如果路況正常，都不會超過十分鐘，所以總會一呼百應(yīng)。
時間通常都在晚上。不到6點鐘，主人就到了飯店，周至縣城的幾家飯店，如周至味道、岐味人家、糧貿(mào)賓館、至味人家等等?？h城這些店面裝修都很講究，內(nèi)部環(huán)境清幽雅致，裝修風(fēng)格別致，新穎，綠植點綴其間，燈光柔和溫馨，是約會、聚餐的理想之地。環(huán)境優(yōu)雅但菜一定有特色，不是魚燒得好，就是雞啊鴨啊是一絕，朋友聚會，用不著講究排場，關(guān)鍵是吃得舒服。不談實惠不實惠，小飯店菜不比大飯店差。
主人一落座，就拿著手機撥打一通，重復(fù)著同一句話：“怎么還沒到啊，就等你一個人了…”對方就會說：“到了，到了，已經(jīng)到飯店門口了“，或者是“5分鐘到…”。
周至人豪爽，仗義，那請朋友吃飯 絕對好面子，出手大方。你別看一些退休或者即將退休的公務(wù)員，他們月月都有固定收入，其實他們平時也比較節(jié)儉，有時上街買菜為了節(jié)省幾毛錢，還與攤販們爭多論少，斤斤計較呢。而到了做東請朋友聚會，就跟換了個人一樣，即使手頭不寬裕，也為了形象大氣一回。
菜上酒滿，主人通常會說上一兩句，無非是“也沒什么事，就是想大家了，招呼大家在一起聚聚”之類，要是主人什么也不說，客人會催他說上兩句，然后酒宴正式開始。每人一杯酒過后，主人開始一一介紹客人。這時候，主人這時候大多變成組織部長，因為他把每個人都現(xiàn)場提拔了。比如鄉(xiāng)鎮(zhèn)的劉干事就是劉鎮(zhèn)長，農(nóng)行的出納便是行長，學(xué)校的陳老師就是陳校長，愛寫詩詞的王某人立馬搖身著名詩人……諸如此類。一個桌子上，副科、正科，副處、正處，局級比比皆是，全是領(lǐng)導(dǎo)，大家也不客氣。不認(rèn)識的，還相互點點頭，表示知道了認(rèn)識了，非常自然。很明顯，大家對主人的介紹很滿意。偶爾極個別的會謙虛一下，會模模糊糊地說：“我不是，不是的…”聲音小到差不多連自己都聽不見。馬上就有人說：“快了，快了…”謙虛的人聽了信心大增，很是開心。
周至人既善飲也豪爽。通常一個酒桌上，起碼是先帶一瓶十五年西鳳來，大家先是共起三杯，然后每人一杯敬一圈，然后再每人“加深”（感情）一兩杯。雖然大家都豪飲，但縣城人喝酒非常文明，一般在兩圈后，主人就隨意了，不再強求每人喝多少。這時候，酒量大的人就開始發(fā)揮了，小酒杯靠邊，便開始“壺搞”，如遇到老鄉(xiāng)戰(zhàn)友同學(xué)等，便是“我倆干一下”，若對方是女性，干字便說得特別重，弄的桌上美女粉面含羞。老朋友的，新朋友的，一推一壺，幾個回合下來，不少人吃不消，大喊不喝了不喝了，留點，留點……敬酒的便說，不行，你這是養(yǎng)魚呢？這時，“敬酒”又粉墨登場了。就是端起酒杯起身到朋友面前敬酒，這樣的禮遇是高規(guī)格的，沒有人能夠拒絕，于是，酒又是海喝了一通。
幾番下來，幾瓶白酒就見底了，主人便喊飯店老板，再拿兩瓶酒來，眾人就開玩笑：“不拿了，不拿了，拿來也喝不了?！敝魅丝纯疵婕t耳赤的客人，便說：“那就搬箱啤酒來漱漱口吧?！崩习灞惆醽硪幌淦【疲看蜷_，一人發(fā)一瓶，接下來，便是一場啤酒戰(zhàn)，如此 這般，各人的酒就喝得差不多了。于是，“張?zhí)帯迸c“李局”之間就開始交換手機號，“王局”“周總”相約下次聚會的時間，場面異常熱烈，你兄我弟相見恨晚，握住的手緊緊不放，擁抱起來如膠似漆……這時，就有人說：“今天已經(jīng)盡興，下次再聚吧。”下次再聚往往只是一說，你可千萬不要當(dāng)真。這時主人把握住此機會，當(dāng)機立斷宣布：“散場！”
于是，大家起身穿衣、 拎包、拿手機……，出得門外，又是一番握手、擁抱，十八相送，難舍難分。一群搖搖晃晃的身影在燈火闌珊里漸行漸遠(yuǎn)……
周至，哦，我美麗的家鄉(xiāng)！
寇健全：九峰鎮(zhèn)甘午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