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魚酥煎餅
張坤堂
今年暑假有暇，攜妻子游歷長江三峽。我們乘坐的游輪剛剛過了瞿塘峽，巫峽的云猶如長江的水波濤洶涌地漫了過來。兩岸青山半隱在輕紗般的霧靄里，若隱若現(xiàn)。載著我們的游船，在清澈碧透的江水中緩緩前行。
一會兒，妻子興趣盎然地站在甲板上，看神女峰亭亭玉立，聽江風掠過峽谷的輕吟，心中滿是愜意。我與巫山縣的陳迪老弟相識多年，因為我們都是做教學研究工作的，惺惺相惜的情誼早已如巫峽的江水般綿長。這次攜妻游三峽，一半是為了“曾經(jīng)滄海難為水”的奇山異水，一半是沖著傳聞中獨步天下的巫山烤魚，更重要的是，我特意揣了兩盒泰山酥煎餅，要親手交給這位小老弟。
想起陳迪老弟常說的，巫峽的霧是有靈性的，裹著山風與江水的氣息，讓人心曠神怡。早就在微信中說，等我們到了縣城，他要帶著我沿江邊走一走，讓我好好感受這份獨有的清潤，再品嘗風味獨特的烤魚。
上了幾歲年紀的我，對吃食極為挑剔的人，尤其對魚，更是有些苛刻。淡水的魚有些土腥味、海魚有些咸腥氣，稍有處理不當便難以下咽。妻子總嗔怪我是“舌尖上的土老冒”。陳迪老弟早年間就跟我念叨，他家門口那家小店的烤魚最是地道，用的是巫峽江魚，炭火慢烤，調料都是本地土產(chǎn)，這次來巫山我便打定主意要嘗嘗這讓他掛在嘴邊的美味。
抵達巫山縣城時，已是暮色漸生。我剛想拿出手機想給陳迪老弟發(fā)消息，誰知道他早已在等候，之見他笑著朝碼頭跑來，白皙的臉上滿是歡喜：“哥，可算等著你了！”我迎上去，把揣在包里的泰山酥煎餅遞給他：“知道你愛吃這口，又特意給你帶的，還是當年那老味道。”陳迪接過煎餅，拆開包裝就咬了一口，滿足地咂咂嘴：“還是哥惦記我，這泰山酥煎餅配咱們巫山烤魚，絕了！”
暮色氤氳起來，秋日沿江的吊腳樓亮起了紅燈籠，倒映在江水中，隨波搖曳，恍如星河墜入人間一般。陳迪帶著我們循著煙火氣穿行在青石板路上，最終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前停了腳?！熬褪沁@兒了，我從小吃到大，老板手藝沒話說！”他拍著胸脯說道。
我審視著，這里店面不大，僅擺著四五張木桌墻面掛著幾串干辣椒、玉米和曬干的魚腥草，透著幾分山野的質樸。店門口支著一口炭火烤爐，火苗正旺，老板是個皮膚黝黑的老年人，飽經(jīng)風霜的歲月留在他的臉上的溝壑便略見一斑。見了陳迪便笑著打招呼：“陳老師，又帶朋友來吃烤魚??？”“李哥，這是我哥和嫂子，從山東來的，特意嘗嘗您的手藝！”陳迪熟稔地回應著，并找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舉目一往窗外便是碧波蕩漾的江水，遠處的山巒在夜色中若隱若現(xiàn)，景致宜人?！袄罡纾~要今早剛捕的，少放重料，山東人不能太吃辣，保住本味就好?！标惖咸嫖覈诟赖?。轉頭跟我說，“李哥處理魚最干凈，黑膜和血線一點不留，烤出來絕對沒腥味?！?/span>
在等待做魚的間隙，陳迪跟我們說起巫山的趣事，講他小時候跟著父輩在江邊捕魚，在江邊嬉水，語氣里滿是對家鄉(xiāng)的熱愛。
我和妻子聽得入神，鼻尖卻早已被烤爐方向飄來的香氣勾住，不是單純的辛辣，而是炭火的焦香、魚肉的鮮香夾雜著本地干辣椒、花椒和山蒼子的獨特香氣層次豐富極具穿透力。陳迪笑著拿出我?guī)У奶┥剿旨屣灒骸案?，咱們先墊墊肚子，等會兒烤魚上來，就著這煎餅吃，解辣又香！”
我不失時機地對他說：“這煎餅可是來自齊魯大地，香酥脆甜，入口回味綿長。當年乾隆皇帝到泰山進香，曾經(jīng)發(fā)誓今后就吃泰山煎餅，其他不用，當時還賜封過?！蔽覀円蚕硎芑实鄣纳盍耍∫魂嚉g聲笑語在小樓上空回蕩。
須臾間烤魚端上桌我不由得眼前一亮。一只粗陶烤盤里整條魚臥在鮮紅的湯汁中魚皮烤得微焦起皺，泛著油光，邊緣帶著淡淡的炭火印記，上面鋪滿了切碎的干辣椒、花椒和翠綠的香菜，墊底的豆芽、土豆片吸飽了湯汁，透著誘人的光澤。沒有多余裝飾，卻憑著煙火氣與食材本身的質感，讓人食欲大開。
陳迪客氣地讓我們先吃。我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塊帶皮的魚肉，又撕了一片泰山酥煎餅。魚皮焦脆，咬下去咔嚓作響，帶著炭火的獨特風味；魚肉卻依舊潔白細嫩，絲毫沒有烤過頭的柴感，反而飽含汁水。煎餅的酥脆與魚肉的鮮嫩在口中碰撞，先是淡淡的焦香與麥香，接著是巫山辣椒的鮮辣與花椒的麻香，層層遞進，最后落腳在魚肉本身的鮮甜上，沒有一絲一毫的土腥味，調料、魚肉與煎餅的味道完美融合，既突出了風味，又多了幾分獨特的口感。
“這烤魚配煎餅也太絕了！”妻子嘗了一口，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忍不住贊嘆道，“辣得爽口，麻得柔和，魚肉嫩，煎餅香，一點不膩！”我亦是滿心驚艷。這般外焦里嫩的口感，這般層次分明的味道，再加上泰山酥煎餅的加持，是我從未嘗過的滋味。陳迪看著我們吃得盡興，笑著說：“我就說吧，咱們巫山的魚，配哥帶的煎餅，就是最好的搭配！”
我們邊吃邊聊，李老板走過來坐下，跟我們說起烤魚的訣竅?！棒~要新鮮，炭火要勻，調料要地道，”他指著烤盤說，“再加上你們帶來的這煎餅，解辣又提香，你們吃得滿意，我就高興?！蔽翼樖帜贸鲆粡埣屣灒埨习宄?，他也爽快的接受。陳迪接過話:“李哥做烤魚三十多年，守住的就是實在二字，魚是本地江魚，調料是自家配的，從不偷工減料。”
結賬時，老板堅持要給我們打折，說讓我這位來自孔孟之鄉(xiāng)的客人為他做宣傳，要給我廣告費。其實，是這里的主人有意為之，給我們一場歡喜。
離開小店去往賓館的路上，夜色已深，江風微涼，卻吹不散心中的暖意與唇齒間的鮮香。陳迪握著我的手說：“哥，下次再來，我還帶你吃李哥的烤魚，你可別忘了再給我?guī)┥剿旨屣?！?/div>
回到濟南，我吃過無數(shù)珍饈美味，卻始終忘不了巫山烤魚配泰山酥煎餅的那一口鮮香麻辣，更忘不了與陳迪老弟的深厚情誼。那不僅僅是食材與調料的碰撞，更是泰山與巫山的風味交融，是老友相聚的溫暖與愜意。它像一枚印記，刻在我的記憶里，每當想起，便會想起巫峽的云霧、江水的潺潺、吊腳樓的紅燈籠、烤爐的炭火，想起陳迪老弟憨厚的笑容，以及泰山酥煎餅與巫山烤魚交織的獨特滋味。
每當想起，便覺唇齒留香，心生暖意。
2025年11月17日
山東省作協(xié)會員，省寫作學會、散文學會會員，濟南市作協(xié)會員、區(qū)政協(xié)文史委員、作協(xié)顧問。有多篇文章在《農村大眾》《濟南日報》《聯(lián)合日報》《濟南時報》《山東電視報》等報刊發(fā)表。2024年3月獲得山東寫作學會與都市頭條頒發(fā)的十大散文家。2024年8月獲得山東新華書店80周年征文一等獎第一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