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海內三寶”傳奇之三
毛公鼎何以去了臺北故宮博物院
任宗儒
號稱晚清“海內三寶”之首的毛公鼎,又與大盂鼎、虢季子白盤、散氏盤被金石學家譽為晚清“四大國寶”。現(xiàn)為“中國十大傳世珍寶之一”。
毛公通常指毛叔鄭,本名姬鄭,周宣王叔父,也是周宣王非常信賴和重用的股肱之臣。被封于毛國(今河南原陽縣),其爵位為公爵,因此史書又稱他為毛公。毛公是毛姓始祖。
毛公鼎制作于西周宣王時期,約2800年前。周宣王即位之初,邀請叔父毛公協(xié)助治理國家。毛公接受任命,鑄造此鼎,作為紀念,以傳示子孫。
毛公鼎是易手最多的一件文物,它一路走來,命運多舛,差點飄零海外。為什么毛公鼎最終去了臺灣臺北故宮博物院?此事得從頭說起。
清道光二十三年(公元1843年),岐山縣董家村村民董春生在村西地里取土時意外發(fā)現(xiàn)了毛公鼎。關于毛公鼎以后的經歷存在兩種說法。一種說法是古董商聽聞此事后,以300兩白銀購得此鼎。但在運回家時,被同村村民董治官以鼎出土于兩家相交地界為由阻攔。古董商不僅未能運走毛公鼎,反而遭到董治官父子毆打。古董商不甘心,出了錢,又挨了打。于是就賄賂岐山縣令,董治官遂被逮捕入獄,鼎被運至縣衙后轉交古董商,古董商悄悄運走,秘藏于西安。此后又輾轉到了古董商蘇億年手中。
另一種說法出自《陜西金石志》,其記載云:毛公鼎“由爛銅鋪在鄉(xiāng)間收買,運省備熔化,為蘇億年瞥見,以市錢六十千購得之,運亰出售,稀世之寶,乃得流傳”。兩種說法雖存在差異,但均提及古董商蘇億年獲得毛公鼎,并將其運至北京準備出售。
話說蘇億年蘇兆年兄弟倆在北京琉璃廠經營古玩鋪子永和齋,他倆深知毛公鼎的價值,得到此鼎后一直在尋覓合適的買家。當時,京城有一位著名的金石學家、收藏家叫陳介祺,此人對青銅器收藏興趣濃厚且鑒賞能力頗高。陳介祺,字壽卿,號簠齋。19歲時便“以詩文名都下”。道光二十年考中進士后,一直在翰林院任職。他雖身處官場,卻對金石文字的收集與考證滿懷熱情?!肚迨犯濉贩Q贊“介祺績學好古,所藏鐘鼎、彝器、金石為近代之冠 ”。陳介祺和蘇億年兄弟是老雇主關系,他剛從蘇氏兄弟手中購得天亡簋。陳介祺特別喜愛帶有文字的青銅器,曾叮囑蘇億年:“如有再出字多之器,千萬不可失之。切屬切屬!千萬千萬!”因此,蘇氏兄弟在得到字數(shù)極多的毛公鼎后,自然將陳介祺列為第一買家。
陳介祺卻差點和毛公鼎失之交臂。據陳介祺的后人陳繼揆回憶:當時京城不乏能夠出高價購買毛公鼎之人,而陳介祺剛購回天亡簋,資金并不充裕。此外,陳介祺父親也不支持他購買毛公鼎。陳介祺父親曾為道光皇帝的老師,官至三部尚書。多年謹慎為官的本能使他擔憂其子重金購得寶鼎會招來橫禍。然而,陳介祺對毛公鼎一見鐘情,難以釋懷。父親去世后,陳介祺再次與蘇氏兄弟聯(lián)系,終于在清咸豐二年(1852),將毛公鼎收入囊中。陳介祺得到毛公鼎后,視若珍寶,將其深藏于密室。他憑借深厚的史學功底和金文辨識能力,精心拓印了毛公鼎銘文,并對其潛心研究,考釋出銘文中的大部分文字,為后世學者研究毛公鼎銘文奠定了基礎。此后,毛公鼎在陳介祺家中保存了近半個世紀。其間,陳介祺對其秘而不宣,鮮有人能目睹其真容。
1902年,隨著陳介祺病故,毛公鼎的命運發(fā)生了轉折。他的后人將毛公鼎出售,這件稀世珍寶于1910年落入兩江總督端方手中。端方是清末著名的金石收藏家,對文物興趣濃厚,他費盡心思獲得了毛公鼎,視其為稀世之物。然而命運捉弄人,1911年11月27日,端方被朝廷派往四川鎮(zhèn)壓保路運動,途中被革命軍殺死。端方死后,因家道中落,端方之妾將毛公鼎典押給俄國人在天津開辦的華俄道盛銀行。當時,英國記者辛浦森愿出5萬美金向端家購買毛公鼎,端家嫌價格過低,不肯出手。就在這個關鍵時刻,愛國人士極力呼吁保護國寶,毛公鼎又輾轉到了當時擔任北洋政府交通總長、后來擔任國學館館長的大收藏家葉恭綽手中。葉恭綽視之珍若拱璧,將其存放在大陸銀行。
1937年,抗日戰(zhàn)爭爆發(fā),葉恭綽為躲避戰(zhàn)亂前往香港,毛公鼎未能帶走,藏在上海的寓所。葉恭綽深知毛公鼎的價值,囑咐其侄子葉公超有朝一日將寶鼎捐獻給國家。然而,葉恭綽家中后來發(fā)生內訌,幾房妻妾為分割財產紛爭不斷,姨太太潘氏暗中向日軍憲兵透露了毛公鼎藏在上海的消息。由于葉恭綽當時是用假名購買毛公鼎的,日本人無法查明其下落。葉恭綽得知消息后,急忙電告上海的侄子葉公超,務必保護好國家文物。葉公超謹遵叔父教誨,面對日軍的拷問,誓死不肯透露寶鼎下落,后被關進了日軍監(jiān)獄。葉恭綽為救侄子性命,制造了一只假鼎交給日軍,葉公超才得以釋放。
1941年夏天,葉公超帶著毛公鼎秘密逃往香港,投奔叔父。不久,香港亦被日軍占領,葉家又托德國友人將毛公鼎輾轉運回上海。后來,由于生活所迫,葉家將毛公鼎典押給銀行。幸得巨賈陳永仁出資贖出,使得毛公鼎免于流落海外。
1946年,陳永仁懷著對國家的熱愛之心和對國寶的敬重之情,將毛公鼎捐獻給了當時的國民政府。次年,毛公鼎由上海運至南京,收藏于“國立中央博物院”。1948年,國民黨退守臺灣,大量珍貴文物隨之南遷臺北,毛公鼎亦在南遷文物之中。
1965年 ,臺北故宮博物院建成,毛公鼎成為臺北故宮博物院的鎮(zhèn)館之寶之一,被放置在商周青銅器展廳最顯著的位置上,向世人展示著其獨特的魅力和深厚的歷史文化價值。這便是毛公鼎最終流落到臺北故宮博物院的大致經過。
毛公鼎,通高53、8厘米, 腹深27、2厘米,口徑47厘米,重34、7千克。其造型端莊穩(wěn)重,口大而腹圓,雙立耳厚實且高大,頸部飾有兩道凸弦紋,其間的重環(huán)紋簡約古樸。腹部呈半球形,三蹄足堅實有力,整體彰顯出雄渾大氣之美感,體現(xiàn)出西周晚期青銅器的典型特征。
最為珍貴的是毛公鼎內壁鑄有銘文499字,是目前所見商周青銅器銘文中最長者,也是西周散文的代表作。銘文分為七段,記載了周宣王對毛公的冊命、賞賜、任命其管理政務等內容。為研究西周晚期的政治、經濟、文化、軍事、法律、禮儀、人事等提供了第一手極其珍貴的資料,對于了解西周的社會制度具有重要意義,填補了許多歷史研究空白。文學家、歷史學家、考古學家郭沫若稱贊其價值抵得上一部《尚書》。
毛公鼎銘文的書法多為大篆,筆畫流暢,結構嚴謹,是西周晚期金文書法的經典之作。其書法風格具有獨特的魅力,筆畫粗細均勻,起止筆圓潤自然,結體端莊穩(wěn)重,布局疏密得當。對研究古代書法藝術的演變和發(fā)展具有重要意義,也為后世的書法家提供了寶貴的學習和借鑒范本。許多書法家都曾臨摹毛公鼎銘文以汲取書法藝術養(yǎng)分。清末書法家李瑞清贊嘆“毛公鼎為周廟堂文字,其文則《尚書》也,學書不學毛公鼎,猶書生不讀《尚書》也。”
毛公鼎具有極高的文物價值。作為西周晚期青銅器的杰出代表,造型端莊,工藝精湛,體現(xiàn)了當時高超的青銅鑄造技術,承載著中國古代青銅文化的深厚底蘊,是中華民族悠久歷史和燦爛文化的實物見證。毛公鼎具有不可替代的文物價值,是研究古代青銅器制作工藝、審美觀念等方面的重要標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