蛙之夢
作者：靳志芳
誦讀：趙偉
如煙的楊柳低垂，是依次橫陳著的豎琴，蟬兒紛紛向上，競相登錄舞臺，赴一場喧鬧的夏秋之聲奏鳴曲。小區(qū)南邊的道路修修停停，幾個月工夫，野草肆意生“呱呱”的蛙鳴劃破了平靜，不由分說地，強勢充斥入耳。
不眠的夜晚里，蟬聲綿長，絲絲繞繞的，很是惱人。此起彼伏、強勢聒噪的蛙鳴，卻成功吸引了我，“咕呱……咕呱……”蛙兒無懼黑暗，酣暢淋漓的歡唱，讓我無比羨慕。
而此時的我卻不能歌唱。
我像暗夜里一只被拘于一隅的蛙，一只無法放聲高歌的蛙。夜晚既黑又長，令人窒息，甚至幻滅。
年過九旬的老母親半月前髖骨骨折，年老體差只能采取保守治療，醫(yī)生也多次明里暗里表示，情況不容樂觀。
躺在病床上的母親，眼神空洞，氣息游離，身體輕得像一團云，一團我用盡全力也無法掌控，隨時會飄然而去的云。每一次例行的翻身按摩，疼痛都讓母親眉頭緊鎖，我知道她身體的痛感已達到了上限，她在努力，努力地克制著，為了不讓慌亂的我更加的無措。
感到恐懼的，不只有我，從為數(shù)不多的與母親的眼神觸碰中，我能感受到她眼中的驚慌和無力。擦洗、按摩、翻身、喂食……閑下來的時候，我的目光一直 停留在母親身上，總覺得似乎下一秒，就會有奇跡發(fā)生，她會元氣滿滿的，嘮嘮叨叨、重復(fù)地“數(shù)落”我：把窗開得大大的好通風(fēng)，別總玩手機跟著她學(xué)打太極，晚上早點睡早上早點起……
可大多數(shù)時間她都在沉睡，也許她并沒有真的睡著，只是不想睜開眼睛面對這糟糕的現(xiàn)實；也許她和我一樣，多希望這是一場夢，唯有緊閉雙眼才能將這段經(jīng)歷清除抹去，再重新來過。
她累了，也許在這從未有過的安寧里，她會回憶起，在她的父母護蔭下清貧但無憂無慮歡快的童年吧，回憶起組建家庭后的柴米油鹽、忙忙碌碌，直至兒孫繞膝……九十年了，好長好長的歲月啊，這一刻她可以從容地回憶，回憶她付出的努力，回憶苦難縫隙中那些閃亮的快樂時光，回憶那些曾有過的慌亂、無助，那些不服輸不認命的堅韌和隱忍。為母則剛，年輕時我不理解甚至厭惡母親的強勢，可當(dāng)我成為了一個母親，經(jīng)歷過那些紛雜后，我懂了她，也成為了她。
“咕呱，咕呱……”今夜撕破夜幕、奮力歌唱的蛙兒，歡快的蛙鳴里一定也有蛙兒們不甘的敘述，奮爭的勇氣??！強勁有力的蛙鳴，不屈奮歌的蛙兒多像漫長時光里努力生活著的母親和我，以及廣袤天地間的蕓蕓眾生??！那些不服輸和抗?fàn)幘腿缤褚沟耐茗Q一樣堅挺有力。
今天高唱的可能已不是昨日的蛙，明日自當(dāng)有明日之蛙接力高唱。此時，我已分不清，蕓蕓眾生中的我們，誰是誰的前傳，誰又將是誰的續(xù)集。
今夜我就要做一只奮力歌唱的蛙，一如我們努力生活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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